楚玥璃慌了。

前所未有，手足無措、舉棋不定、猶豫不決、亂成一團……

她腦中嗡嗡作響，隻覺得自己很可能要葬送在今天。

白雲間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不清楚，就沒有人清楚了。平時，誰碰了她的手一下，他都要醋上半天，更别提，睡了她。哦，不對，是她睡了他。

得，就沖這話，她那素來和自己感情深厚的腦子，鐵定是離家出走了。

楚玥璃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裏來回亂竄。她既想去鎖門，又想跳窗逃離。

幸而，顧九霄還算講義氣，竟攔下白雲間，死活拉着他吃糕點。

白雲間心生疑惑，卻因被顧九霄拉着不放，隻能跟他來到石桌前。

顧九霄嘴巴不停地介紹道：“這糕點可是爺起個大早買來的，還冒着熱乎氣兒呢。得，今天便宜你了，讓你咬一口嘗嘗。”掀開食盒蓋子，結果……食盒裏空空如也。

顧九霄看向戚不然，喝問道：“是不是你吃的？！”

戚不然點頭，又搖頭，然後擡手指向封疆。

封疆正要将最後一塊糕點藏起來，給楚玥璃留着。見顧九霄和一塊糕點計較，便用身體力行證明，這糕點特别硬。他用手一掰，糕點從中斷開，還掉下了一些冰碴。

白雲間看向顧九霄。

顧九霄回道：“天冷，爺也沒辦法。”

白雲間擡腿向楚玥璃的房間走去。

顧九霄再次攔下白雲間，說：“阿璃還沒起來，你先過來陪爺聊會天……”

白雲間冷眼看着顧九霄，突然揚起手拐，打向顧九霄。

顧九霄立刻躲開。

白雲間繼續前行。

顧九霄知道攔不住，便隻能跟了上去。說實話，這一刻，他的心情十分複雜啊。他實在想不通，楚玥璃爲何會和藍邑睡到一起去。他本來沒想那麽複雜，但是……顧府中曾有過兩個奴婢在一起時，被他撞見過。那場面，真是……不好形容。當然，若非楚玥璃的嘴唇破裂，下巴上有牙印，他還真不會往那方面想。

顧九霄的腦子亂糟糟的，再看淡定的戚不然和封疆，直覺這是倆二傻，啥事兒都不懂。他多希望，此時此刻躺在楚玥璃被窩裏的人是他啊。哪怕被白雲間堵住，揍個半死，也是值得的。偏偏，是個女的！太令他心痛到無法呼吸了。

嗯，不知道現在昏倒，會不會攔下白雲間？

顯然不能。

白雲間已經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裏，一隻大酒壇，十分醒目。地上，幹幹淨淨。床上，整整齊齊。化妝桌前，楚玥璃正提着藍蔺的下巴，給她化妝。

藍蔺背對着白雲間，閉着眼。

楚玥璃聽見白雲間進屋的動靜，擡眸看向白雲間，露齒一笑。

白雲間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見，楚玥璃的臉上畫着厚重的胭脂，兩隻眉毛短小得隻剩下眉頭一點點兒，，嘴巴紅彤彤的，卻是一顆櫻桃的形狀。如此打扮，可參考唐朝女子的妝容。

楚玥璃收回目光，繼續在藍蔺的臉上塗塗抹抹，口中說道：“一大早過來，可帶了好吃的？我可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白雲間從善如流：“帶你出去吃。”走向楚玥璃。

藍蔺開口道：“不許過來！本王衣衫不整的樣子，豈能讓你看見？”呵呵一笑，“除非你想嫁給本王。”

白雲間停下腳步。

楚玥璃手不停，繼續給藍蔺拍粉，塗紅，那叫一個認真。

顧九霄跟進屋内，也被楚玥璃的樣子吓了一跳，脫口而出，問：“你怎麽畫成這個樣子？”

楚玥璃頭也不擡地回道：“這是藍蔺教我的新妝，倒也頗爲有趣。”小拇指沾了紅色胭脂，塗在藍蔺的唇上。

藍蔺突然張嘴，咬住了楚玥璃的小拇指。不疼，有些癢，似乎能一路癢到心裏去。實則，楚玥璃則是默默抽回小拇指，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将下嘴唇畫好。

大功告成後，楚玥璃松了一口氣，打量了一下藍蔺，說：“不錯，這妝容果然适合你。”

藍蔺攬鏡自照，心髒都跟着偷停了片刻。她突然回頭，看向白雲間，并張開血盆大口，做出猛虎撲食的樣子。

白雲間的嘴角抽了抽，顧九霄則是被吓得趕忙捂住心髒，唏噓道：“作死啊？！大白天的，裝鬼吓人呢？！”

藍蔺的臉上的妝容和楚玥璃如出一轍，隻不過，楚玥璃在給她畫嘴唇時，小拇指向下一劃，留下了一條血紅的痕迹，既像吐血，又像吐出一條長長的紅色舌頭。

藍蔺挺胸擡頭，傲然道：“土包子，不懂欣賞。”看向楚玥璃，“姐姐說，我美嗎？”斜眼送上，令人骨頭都酥了二兩。奈何，這妝容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楚玥璃口不應心，回道：“美。皇女把氣質這塊兒拿捏得死死的，無論怎樣，都是美的。”

白雲間的視線在藍蔺身上緩緩掃過，發現她衣不合體，鞋不配腳，便知道她穿的都是楚玥璃的衣物。顯然，昨晚她是在這兒住下的。心中的老醋壇子又被打翻，那味道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楚玥璃立刻來到白雲間面前，關心地問：“怎麽咳嗽了？”

白雲間回道：“酒味有些嗆人罷了。”擡起手，要去摸楚玥璃的臉。

楚玥璃避開白雲間的手，還理直氣壯地說：“好不容易化得這麽特别，别給我摸掉粉了。”

顧九霄圍着藍蔺轉了半圈，藍蔺卻不讓他看正臉，也随着他繞圈。且，偶爾還用手臂托一下會下滑的胸部。因爲，那裏塞着不太服帖的東西。

顧九霄眼瞧着一縷黑水從藍蔺的額頭上流淌下來，立刻斷定，那是墨汁。

顧九霄知道藍邑是滿頭銀發，但是别人不知。他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竟想替她遮擋一二。也許這樣，無論是藍邑頭發的顔色，還是藍邑和楚玥璃自己的關系，就會成爲隻有他和楚玥璃和藍邑之間的秘密。這麽一想，顧九霄的心裏舒坦了幾分。

他掏出帕子，将黑墨擦掉。

白雲間隻看到了藍蔺的背影和顧九霄的側影，于是露出了一絲笑意。顧九霄若是對藍蔺有心，不再圍着阿玥打轉，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喜事一件。思及此，白雲間攥着楚玥璃的手，提議道：“我們一同出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