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軍被引進空置的房間,站着。
屋裏的一側,對放着幾個大小不一的箱子和一些散落的瓶瓶罐罐。
楚玥璃推門而入,大将軍聞聲回頭,四目相對,就算大将軍久經沙場榮辱不驚,卻還是被楚玥璃這驚悚的妝容震撼住了。
楚玥璃笑了笑,說:“今日在屋裏唱戲玩,沒來得及卸妝。”
大将軍暗道:什麽角色要畫成這般模樣?演鬼嗎?!
楚玥璃一伸手,說:“請坐。”
大将軍都能席地而坐,自然不會在意坐哪兒。他做出請的手勢,與楚玥璃同坐在不同的箱子上。
大将軍說:“本将在外時,也曾聽聞過渡茳縣主的義舉。”
楚玥璃直接道:“大将軍此番前來,應該不是爲了誇獎我。若有疑問,直接問吧。”
大将軍剛毅的臉上,見了三分笑模樣,說:“縣主也是爽快性子,很好。本将隻想問問封疆的身世。”
楚玥璃說:“他的身世我不知,卻能給将軍講述一下我倆結識的過程。
大将軍抱拳,說:“有勞。”
楚玥璃沒有任何隐瞞,講述得清清楚楚。
大将軍聽罷,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半晌,他說:“實不相瞞,本将有一嫡子,出生後便被惡人抱走。這些年,本将一直在尋,卻并未大張旗鼓,唯恐将惡人逼上絕路,要了孩子性命。本将知,那惡人定會虐待本将的孩兒。然,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楚玥璃能感覺到大将軍此刻的心情,既激動又不确定。她問:“将軍嫡子身上,可有比胎記?”
大将軍搖頭,回道:“娃兒出生時,本将并未在家。回來後,娃兒太小,本将……粗手笨腳,不敢抱。平日裏,也就看上幾眼罷了,從未聽說過,他身上有胎記。”
楚玥璃想了想,問:“大将軍因何覺得,封疆就是你的嫡子?”
大将軍沉吟片刻,回道:“不知。隻是看了一眼,覺得……是。”
楚玥璃笑道:“不但将軍這麽認爲,想來封疆也是這麽想的。我認識他這些日子以來,從未見他想要和誰親近過。滴血認親那種東西不靠譜,唯有找到雜耍藝人,才能問出真相。”微微一頓,“這個真相,也許也隻是雜耍藝人想要讓你知道的真相罷了。若是大将軍需要真相,姑且去尋一尋。封疆會一直和我在一起。衣食無憂、日子不愁,倒也不用将軍擔心。”
大将軍看着楚玥璃,豁然一笑,說:“縣主所言極是。真相也不過是有心人想要展現給本将的一個答案罷了。若是雜耍藝人死不承認,本将也無可奈何。本将與封疆投緣,願意認他爲義子。”
楚玥璃搖了搖頭,說:“這樣不行。”
大将軍不解,問:“爲何不行?”
楚玥璃回道:“若要認,就當尋到親兒子光明正大的接回去,給封疆一個完整的家和一個好前程。若說義子,還真是可有可無。也許将軍府中不缺子女,偏偏我缺封疆。若非他能得到他應有的一切,高于我所能給予的所有。我,不會放手。”
大将軍打量着楚玥璃,說:“要知道,本将認他當義子,已經是一生富貴,前途無量。”
楚玥璃用涼涼的調子說:“我能讓雲間認他做義子。”
門外:“汪汪汪汪……汪汪!”
大将軍:“……”
楚玥璃的嘴角抽了抽,改口道:“我随口一說,打個比喻罷了。”
大将軍推開房門,看向蹲坐在門口偷聽的封疆,一點兒也沒有偷聽被抓的尴尬。封疆緩緩站起身,重新打量起大将軍。因爲這個人,很可能是他的父親。
大将軍看着封疆,心中那種即将噴湧而出的感情再次襲來。他伸出手,按住封疆的肩膀,捏了捏,說:“雖不知你真正身世,本将卻認定你與本将關系匪淺。你與本将回府吧。”
封疆立刻躲開大将軍的手,身形一閃,進了屋,并……直接關上房門,送客。
大将軍不想被門拍個狗啃泥,唯有向前一步,避開門闆。再回身,等待他的卻是厚重的房門。
大将軍開口道:“此乃大事,不容胡鬧!”
封疆回道:“汪汪!”
大将軍說:“你是堂堂男兒,躲屋裏算怎麽回事兒?你先出來,我們談談。”
封疆:“汪汪汪!”
楚玥璃發現,封疆……挺壞啊。他并非不會說話,而是刻意爲之。看來,他不想離開自己。這麽一想,楚玥璃心裏就暖了起來。
封疆看向楚玥璃,蹲坐到她的腿邊,将頭放在了她的膝蓋上,說了聲:“不走。”
楚玥璃的鼻子一酸,險些落淚。哎……被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感動了,怎麽辦?
楚玥璃伸出手,撫摸着封疆的頭發,享受着彼此在一起的珍貴時光。她說:“有種感情,不關乎愛情,也無需血緣,卻可以讓彼此交付後背,安心倚靠。封疆,你也要強大起來,成爲我的倚靠。”
封疆擡頭看向楚玥璃,眸光顫了顫,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如同要被送人的小獸,舍不得離開。
楚玥璃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對一直等在門口的大将軍說:“事關子嗣,大将軍謹慎些也是對的。大将軍想要帶封疆離開,無外乎想要一個真相。大将軍不承認嫡子身上有痣,唯恐别人冒認,無可厚非。”微微一頓,“封疆的左臀處有紅色胎記,看起來像朵海棠花。”
大将軍的虎軀一震,竟激動得不能自己。
楚玥璃見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楚玥璃擡腿離開,走進大廳,拿起筷子,去吃已經涼透的糕點。吃到嘴裏,沒啥滋味呢。
白雲間給楚玥璃夾了一塊肉,放到碗中。
楚玥璃夾起一看,就擰了眉頭,說:“我不吃雞屁股。”
白雲間說:“沒讓你吃。讓你看看,是不是有胎記?”
楚玥璃頓覺被紮了一刀。軟軟的、癢癢的、不出血,卻巨難受。她擰開的眉打開了,愣是擠出一個笑臉,脫鞋,擡腿,用腳趾扯了扯白雲間的袍子,解釋道,“這事兒你是知道的。那時候封疆剛落在我手,我帶他到客棧裏洗漱一下。隔着一條街,透過窗,你還和我對視來着。”
白雲間想起來了原委。
戚不然說:“姐姐你看封疆屁股,不怕長針眼嗎?”
楚玥璃腳勁兒一轉,踢在了戚不然的小腿上,成功讓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