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楚玥璃的咄咄逼人，陶公公知道無路可逃。他轉回身，面對着楚玥璃，說：“若說我也是被人算計，你可信？”

楚玥璃問：“一次、兩次，以陶公公的能力，總被人算計，你自己可信？！”怒由心中起，直接就沖了上去，如同瘋牛般的拼殺中，帶上了一種決然。

陶公公并不想殺楚玥璃。至少，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他都不想殺她。也許，在他心中，留有一處極爲美好的家園。那裏，他還是首富春家的嫡子春冉之；那裏，還有他剛剛過門的娘子，彪悍有之，嬌羞有之，喊打喊殺熱熱鬧鬧都有之；那裏，也許他能成爲一個真正的男人，護着春家上上下下一生無憂……

楚玥璃揚起匕首，砍向陶公公的心口，匕首尖入肉三分。

陶公公伸手，攥住了匕首。鋒利的匕首割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滴答落下。他說：“我也許說過無數次的謊話，卻從未騙過你！”

楚玥璃提刀的手微顫。

陶公公繼續道：“你認爲我狠毒，殘害那些少女，而在我的感知中，她們卻隻是青樓中自願爲娼的妓女！死又何妨？！”

楚玥璃吼出了顫音：“即便是自願爲妓，又豈容你随意奪取性命？！”

陶公公說：“我沒殺她們。”

楚玥璃冷笑：“與殺何異？”手慢慢向前推進，“我的範團，那麽好的一個姑娘，竟讓這些畜生給糟蹋了。你在其中，又充當着何種邪惡的角色？！”

陶公公的手指傷口被越割越大，胸口的傷也越來越深，他卻并沒有回擊楚玥璃，而是固執地攥着匕首，突然怒聲道：“邪惡？！我與 ‘契衣教’毫無關系，若是非要論邪惡，郡主爲何不問問你那六王爺！”

這話說得毫無道理，卻令楚玥璃眉頭緊鎖。

陶公公繼續道：“你以爲白雲間真像表面這般雲淡風輕？！你以爲他心中沒有恨？！你以爲他一次次昏睡真是中毒所緻？！楚玥璃，睜大你的眼睛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邪惡！”一把拔出匕首，用力甩了出去。

匕首載着陶公公的鮮血，在空中抛出兩滴血，而後落地，發出啪的一聲，和一陣摩擦的細微聲。

楚玥璃見陶公公發狠，一腳踹向他的小腹，直接将人踹得倒退三步。楚玥璃指着陶公公，道：“你就是一條瘋狗，以爲咬到神仙就能随之升天？！胡亂攀咬無用，拿不出證據，讓你死得更難看！”一個躍起，火力全開，拳拳到肉，捶向陶公公。

陶公公被打痛了，也徹底被惹怒了。他給予了回擊，一掌拍在楚玥璃的心口上。楚玥璃被打得後退，吐掉一口血。

陶公公說：“若是能找到證據，我也不會今日才提此事。”冷冷一笑，“隻不過，巧的是，今日碰巧就讓我尋到了蛛絲馬迹。你想不想知道，誰才是 ‘契衣教’真正的主子？”

楚玥璃發狠，咬牙道：“我更想送你去見閻王！”這話，卻是氣話。楚玥璃掏出彈弓，對着陶公公飛射而去。彈珠落地，不停彈跳滾動，給陶公公造成了幹擾。

陶公公說：“你用彈弓，就說明你察覺到我的眼睛暫時不能視物。既然如此，就應當知道，我不知道手中人是那個女娃。”

楚玥璃旋轉後踢，直奔陶公公的臉。

陶公公側頭避開被踢臉的命運，卻被掃掉了挂在帽子上垂在臉前的薄紗。

楚玥璃看着陶公公那紅腫的眼皮，說：“既然不能視物，還非要自稱曉得誰才是 ‘契衣教’的主子，你不覺得你的話處處漏洞？”三顆彈珠齊發，六顆彈珠和人齊發。

楚玥璃在彈珠的幹擾下，用了幾個淩厲的攻擊，成功放倒了陶公公。她在一滾之中，抓回匕首，回身就将匕首頂在了陶公公的脖子上，說：“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陶公公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耳朵，說：“我能幫你找到 ‘契衣教’的主子。”

楚玥璃說：“你誣陷起白雲間來，可是不留餘力的。”

陶公公發出一聲嗤笑，然後就沒了動靜，笑容也逐漸消失不見。

楚玥璃微愣，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脈搏強勁有力，絲毫不像是受了重傷導緻昏迷之人。可事實卻是，這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楚玥璃目露疑惑之色，伸手挑開陶公公這身玄底之上綻放着暗紅色花朵的衣服，發現他的身上不但有自己的捅出的傷口，還有數不清的鞭傷。那些傷口，緊緊貼合着衣服，想要扯下來，估計得一頓好疼跟着。

楚玥璃又掀開了陶公公的衣袖，發現他的兩隻手腕都已經被繩子勒到破爛，看起來有些駭人。

陶公公這個人，是如此矛盾，一如楚玥璃此刻的心情，同樣無比矛盾。

他爲了救她，變得老态龍鍾；爲了恢複青春，殘殺無辜；雖不知情，卻還是害了範團；雖卑躬屈膝，心裏卻挺得筆直；雖站得筆直，心裏卻早就陷入了黑暗與混沌……

好生矛盾。

楚玥璃很想就這麽殺了他。其實，這種結局，對于春冉之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對于自己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結束，另一種開始？！

然，不能。

楚玥璃是一個太有擔當的女子。她扛着自己認爲必須扛着的一切，包括陶公公在恢複過程中所造成的殺戮，不讓心那麽好過。

這是個狠女人。

再者，她确實需要一個見過“契衣教”真正主子的人，或者聽過那人聲音的人，幫自己，徹底掀了這個裝神弄鬼的惡魔！

陶公公說幕後之人是白雲間，她是打心眼裏不信的。經曆這麽多，若她因爲陶公公的三言兩句就對白雲間産生懷疑，還真是愧對他們之間經曆的這些風浪，以及彼此爲了對方所付出的感情。

楚玥璃收了刀，照着陶公公的腰就是一腳！她恨他，讓她陷入到進退兩難的位置。

陶公公昏迷不醒，對這一腳全然不知。

楚玥璃有些洩氣，卻不得不叫來人手，将陶公公擡走，悄然送進私宅當中，爲了不讓陶公公和範團相遇，楚玥璃還必須先把範團送回到楚府。這真是亂糟糟的一天，一切都等着她去安排，一切也都等着她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