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不然呢?


戚不然扛着楚玥璃在夜色中狂奔,完美地演繹了什麽叫做靈活胖子。“殺九生”是殺人機器沒錯,奈何速度上不如戚不然,隻能一直追、一直追。

如果這是一條有終點的短跑比賽,戚不然一定赢了。但是,這是一條無止境且沒有盡頭的逃生之路。戚不然是個人,就總有疲憊不堪的時候。“殺九生”已經被訓練得不似人類,對于累幾乎沒有概念。他們的持之以恒,着實可怕。

幸而,戚不然不是亂跑,他也是有心機的殺手。他知道,皇上在乎陶公公,更看得出,陶公公對楚玥璃有些非比尋常的感情。所以,他奔跑的方向,竟是詭都府。有很多時候,敵人的敵人,确實是朋友。但是敵人和敵人之間,也許就會産生盟友。

戚不然在這場追逐中,拼勁了全力,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在距離詭都府還有一小段距離時,戚不然察覺到,以他目前的體力進行計算,就算突破極限,也不可能跑到詭都府。有些事,失之毫厘謬以千裏。若他不能安全抵達詭都府,他和楚玥璃定死無葬生之地。若能抵達詭都府,誰又敢保證,陶公公會爲了楚玥璃,與皇上爲敵。陶公公的權勢和地位,哪一樣不是皇上賞賜的恩寵。

這麽一想,戚不然就改變了主意。

楚玥璃被戚不然扛着跑,十分不舒服不說,腦袋還險些淤血。

若是尋常人,這會兒可能還沉寂在痛苦中無法自拔,可是楚玥璃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身心都比普通人強悍許多。尤其是,當她感覺到危險在不斷靠近時,瞬間回過神,對戚不然說:“放我下來,你自己走。”

戚不然依言而行,直接将楚玥璃送到了樹葉茂密的樹上,然後……伸出胖乎乎的爪子, 捏昏了不曾防備的楚玥璃,又快速抽出自己的褲腰帶,繞過樹幹捆住楚玥璃手臂,不讓她從樹上跌落下去。

戚不然靜靜地看了楚玥璃一眼。這一眼,承載了世間萬千的感情,重若泰山,壓得人透不過氣;這一眼,輕得仿佛一陣輕風拂過水面,沒能卷起一絲微波,卻又真實的存在過。他暗道:“姐姐,十分厲害,就是我打不過的那種厲害。卻……不能退!”

戚不然從樹上爬下,悄然無聲,如同一隻巨大的肥貓。

落地之前,他向前躍去,然後繼續狂奔而去。他要自己去詭都府。引開“殺九生”,爲楚玥璃争取一線生機,是目的。

然而,還沒等他跑出多遠,就被先一步飛來的九隻鋸齒鈎偷襲,不得不立刻挑劍抵擋,且同時翻滾着避開。若是以前,他同時躲避九隻鋸齒鈎還是有些勝算的,但是在眼下這種身型的拖累下,隻能咬牙硬挺,着實挨了一鈎。

鋸齒鈎旋轉着,割開了他的後腰肉,帶走了成塊的血肉,着實毒辣。

戚不然受傷後,快速藏身到樹後,借着夜色主動出招,竟一劍刺傷了一名“殺九生”。他的刺殺之術,也并非師出無名。

不待戚不然驕傲的劍尖直接刺穿那人的心髒,那人竟然一把攥住了戚不然的長劍,同時送出手中的鋸齒鈎,目标就是戚不然的腹部。

戚不然立刻後退,卻被另外八人圍住,并同時出手襲向他。

戚不然使出了渾身解數,接連傷了兩人,卻被鋸齒鈎割得血肉模糊,最終轟然倒地,躺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九名“殺九生”揚起手中鋸齒鈎,就要将戚不然分屍,卻突然聽見腳踩枯木的聲音向遠方奔去,于是立刻追了上去。那動作,整齊劃一,看起來十分駭人。然而,他們追的,是“獵十三”的人。

陶公公出現,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戚不然,問:“她呢?”

戚不然擡手,指向楚玥璃的所在。他心裏清楚,若沒有陶公公,楚玥璃在無法正常行走的情況下,當真是寸步難行。

陶公公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正要飛身上樹,去抱楚玥璃,卻看見封疆突然蹿了出來,一躍而起,撲到了樹上。

陶公公一轉身,躲到了樹後。

封疆一把扯開了捆綁着楚玥璃的腰帶,抱着她從樹上一躍而下。颠簸中,楚玥璃的脖子晃了晃,人竟醒了過來,一眼看見封疆,立刻問道:“不然呢?”

封疆嗅了嗅空中濃烈的血腥味,抱着楚玥璃來到戚不然的面前。

月色下,戚不然滿身是血,唯有兩隻眼睛幹淨透亮。當他看見楚玥璃時,兩隻圓滾滾的眼睛彎成了月芽。他對她笑着,說:“姐姐,喂我一塊糖吧。”

封疆放下楚玥璃。

楚玥璃慢慢蹲下,伸出顫抖的手,在戚不然的懷裏摸了摸,除了滿手粘稠的血腥,沒有摸到任何一塊糖果。

楚玥璃的手在不停顫抖,抖動得不成樣子,仿佛不屬于她的。她看向戚不然,想要問他糖果在哪兒,戚不然卻緩緩閉上了眼睛,猶如已經吃到糖果的人,幸福得連嘴角都上揚着。

楚玥璃微愣,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緩緩伸出手,顫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她希望,戚不然會突然睜開眼,吓她一跳;她希望,戚不然能咬她一口,說一聲“真甜”;她希望,戚不然能瞪着大眼睛問她,是不是等她睡了白雲間之後,就可以一同離開大宴,去放馬南山……

然而,沒有。

戚不然唇角的笑是那麽自然,仿佛睡在了綿軟的白糖上,完成了他最大的心願。可楚玥璃知道,自己才是他最大的心願。因爲要成全,所以不曾破壞;因爲喜歡,所以成全。因爲喜歡,所以保護;因爲保護,不許破壞。

戚不然陷在自己給自己設置的規矩裏,把自己圈養成了一個有容乃大的胖子。而今,這個總是叫她姐姐的胖子,這個口口聲聲說要當她小爺的胖子,這個表明要在她的後院裏混吃等死的胖子,竟失信了。

他,如此難看的走了,再也不要她這個壞姐姐了。

楚玥璃以爲自己忘記了眼淚的滋味。畢竟,在白雲間捏斷她的腿骨時,她便承受了最大的痛,也熬幹了所有眼淚,狠狠拍在心口和傷口上。而今,又痛了。如此鑽心,讓人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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