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啊，各位領導啊，我們這地方窮山僻壤的，人嘛，領導不待見，空調還有，茶水管夠啊，就怕入不了你們的法眼……”老劉上來就是一陣大嗓門。
方天宇早就聽說過這種基層的所長，說話沒有小動靜的，反觀好處是能壓的住場。
可這話說的似乎很有成見，品一品就明白了：先前馬警司帶隊，在這地方折騰了很長時間，後來在這裏部署了志願者協助。
老劉就算是小個面瓜，這麽長時間沒人尿自己了，也得發發牢騷。
“快，快，拜見下老劉，這事辦的不好，下次都注意點。”方天宇擠出了幾絲微笑，叫周健他們主動點。
等胖子過來打招呼時，劉明義似笑非笑道，“邵啊，能耐啊，狗都追不上。”
看樣人家都聽說那邊的情況了，邵帥有些動怒了，不卑不亢的問，“領導，你們是沆瀣一氣啊，還是對我們有成見啊？”
劉明義的巴掌不輕不重的拍着他肩膀，像是開玩笑，又像不是，“信息時代，信息共享，都是臨陽分局的地盤。”
既然見面了，方天宇準備把這邊的事和老劉好好商量商量，算是打招呼了，也算是尊重人家了。
話還沒說呢，劉明義指着遠處一群老年人，滿是意見道，
“看看，你們弄的‘後遺症’，别的樓棟的，投訴你們了……”
原來，李桂蘭他們聚集了上百人了，工作熱情高漲，不分黑白的巡邏、搞活動，從昨晚開始每一組都三四個人，在大街上巡邏的，在樓上樓下搞撲克“拉力賽”的。
熱鬧非凡，一忙起來，動靜不小，有時候歡聲笑語的。
遠處的老年人參加不上，或者說根本就沒興趣，意見就來了，直接投訴了，說他們噪音大，影響休息。
其性質和大半夜廣場舞高分貝的音響，還有午休時候在小區裏用高音喇叭收廢品的性質一樣，叫所裏必須處理。
方天宇他們三個面面相觑，都在想着這件事怎麽處理呢，但都看清了，劉明義神色複雜着呢，似乎就寫着“這種事你們弄不了”。
“方隊，這回啊，得低低頭，和他商量喽，光靠上面命令不行，又不是當初抓白五和網咖槍戰了……”周健假裝查看那些聚在一起的“夕陽紅”，轉到了方天宇身後，小聲的說着想法。
“老劉，老劉，馬上有個會，就麻煩您安撫安撫他們，算幫我了，欠着一頓飯，這樣啊，改天我去拜訪分局領導，登門謝罪，您那絕對不會繞過去的。”
方天宇看了眼手表，掏出手機，很認真的“看了眼短信”，伸出手握着劉明義的手，滿臉的歉意。
就在劉明義猶豫呢，方天宇着急的催着胖子，“開車啊，回去晚了，領導罵死你。”
三個人匆忙上了車，胖子撓着腦袋，回頭看着那群人，納悶道，
“方隊，咱是治不了劉明義，還是怕他啊？”
他分明是察覺出來了，那些有意見的“夕陽紅”問題不大啊，隻要解釋解釋，畢竟好人多嘛，這根本不算事啊。
“你們沒看出來啊，那些都是表面的，真正的是大事過去了，他們松了口氣，覺得白五的事就這樣了，才出來顯示下存在。”
方天宇懶懶的分析着。
邵帥他們忙着完成手頭的任務，他這個隊長考慮的更多。
通過和王一打交道，他總結出了很多東西，比方說哪個所也不希望自己轄區出了大事，那樣重了倒查追責，輕了和近期内和榮譽無緣了。
現在要是和老劉較真了，很有可能把他說的啞口無言，帶着一肚子怨氣走人了。
但這會是一群夕陽紅，随後就是别的弱勢群體，處理起來還得依靠他們。
他說了去分局的事，就随口一說，但态度到了，老劉果真就就坡下驢了。
“頭兒，你的意思這地方要放棄？”胖子胡亂猜着。
方天宇看了眼旁邊的破樓，含糊道，
“噗，該換台地方車了，警 車來來回回的，老白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瞅着咱呢，沒準就在前面那些下水道裏，支出個鏡子什麽的。”
他也是瞎猜的，但這段時間一直試着和白五在一個角度思考問題，各種奇思妙想就經常冒出來。
就像小六子那事，别管别人信不信，他認爲傳言白五出去放松了幾個小時，然後小六子因爲未成年的問題，給開除了。
到了局裏，他随口|交代了幾件事，換上便裝，直接回了家。
曉明在門口等着呢，他那台三手尼桑逍客車後備箱開着，這小子正靠在車上，擺弄着個煙盒。
眼看他拿的竟是南京九五之尊，金黃色的煙盒很刺眼，方天宇從出租車裏下來，低着頭，像是想着什麽事，到了跟前，猛的擡頭，目光陰冷無情，“混小子，作死是吧，多大啊，就想得肺癌了。”
說話間，他粗野的奪過了煙盒，揮手就給扔地上了。
就差一腳上去，給碾碎了。
這種煙平民百姓怎麽能抽的起，一條千八百塊。
“整天忙乎什麽啊，别告訴我實習生一個月薪水上萬，老闆器重你，随手就甩大紅包？臨海市經濟沒那麽好。”他上來就是一頓噴，居高臨下的目光，像是看一個沒出息的逆子。
“哥，給老爸準備的，活着的時候，他偷着抽旱煙，都是騎車去鄉下朝人家要。”曉明低着頭，抽了抽鼻子，淚水在眼眶裏轉悠了幾圈，哽咽的說。
“都什麽時候的事了，那陣子，你中考我高考，不就那段時間嗎，他後來說多少回了，不能有不良嗜好……”方天宇氣呼呼的教訓着，很是強勢。
曉明絲毫沒聽出來，更沒看出來，他口氣越來越軟。
見他沒繼續蠻橫，曉明試着撿起了煙，慢慢的放在了兜裏。
方天宇已經轉身走向了旁邊的鮮花店，随口說，“又是一年了……”
到了黃山公墓，看着墓碑上賴大民的黑白照片，他輕輕的摟住了曉明的肩膀，微笑着向着養父彙報，
“老爸，我們活的很好，弟弟他工作還算勤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