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魚往裏走了兩步,躲到了頂篷下,才注視着教導主任的眼睛說道:“我叫九九,我找賀廖一。”
九九?賀廖一!
教導主任稍稍出了神,眼前自稱九九的少年是自己心中想的那個人嗎?他再次打上下量蔣小魚,不太确定的問道:“你是不二山的九九?”
蔣小魚點點頭。
教導主任連忙開門,一邊邀請蔣小魚和泰裏進來,一邊受寵若驚的說道:“快進來,快進來……我說剛才怎麽看着眼熟呢,原來是九九啊。。”
蔣小魚客氣的拒絕了教導主任的好意,而是問道:“謝謝,我找賀廖一有事,能進去嗎?”
教導主任一改平日裏嚴肅的表情,反而透着一股和氣,連忙點頭:“可以可以,賀院長就在辦公室,要我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嗎?”
蔣小魚說了聲不用,再次點頭緻謝,然後走進了院校大門。
站在門衛室裏的教導主任看着蔣小魚和泰裏離去的背影,一邊扶着眼鏡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記得七年前九九挺親和的啊,怎麽今天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冰冷呢……”
不止是他,今天和蔣小魚見過面的四境,大體也是能感受到發生在蔣小魚身上的變化,其中又以泰裏最爲印象深刻。
一路上,泰裏雖未曾和蔣小魚說過一句話,也不曾知道在那個叫做翠花的姑娘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能強烈的感受到來自蔣小魚平靜外表下的憤怒。
所以,一路上他一言不發,隻待稍後蔣小魚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好讓他們知道得罪了九九會是什麽下場!
蔣小魚和泰裏穿過幾幢教學樓,終于來到賀廖一的辦公樓,二人上了樓梯,找到賀廖一的辦公室,發現門是敞開的,便走了進去。
此時,賀廖一正站在桌前以宣紙作畫,畫的内容正是不二山的場景。
隻見他寥寥數筆,不二道觀的格局便一絲不差的烙印在山間之中,即寫實又傳神。
“賀廖一。”
蔣小魚的目光僅僅在畫紙上停留了一秒鍾,便重新看向賀廖一,眼前的賀廖一和七年前的賀廖一一樣,還是當時儒雅的模樣,仿佛時間的流逝并沒有帶走他的面容上的歲月。
賀廖一在把最後的一老一少畫在道觀之後,才擡起頭看向蔣小魚和泰裏,眼睛中多了許多莫名的複雜情緒:“九九。”
這一聲“九九”包含了回憶、高興卻又摻雜了一絲悔意和愧疚。
賀廖一動作儒雅的将毛筆擱置在桌子上,卻被手中的顫抖出賣了他此時的心情。
他語氣無比複雜:“九九,你的來意我知道了。當你從朝花夕拾走出來艾金便四處打探吳翠花的消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這件事,我對不起吳翠花。”
蔣小魚搖搖頭,他認識的賀廖一絕對不是會犯大錯的人,相反他是一個無比謹慎嚴于律己的學者,蔣小魚不清楚賀廖一爲何會勇于承認錯誤,但是,蔣小魚不是一個眼睛裏能揉的進沙子的人。
所以,蔣小魚想要的是一個事實的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最終表明吳翠花是自取應得的,他也要表示弄清楚。
“這不是你一個人說的算。”
蔣小魚緩緩的走到賀廖一的畫前,拿着毛筆在畫上畫了幾筆,輕聲說道:“沒有不三和不四的山,不是不二山。”
當蔣小魚把毛筆放下後,他很認真的看着賀廖一:“不二山的規矩你是知道的,當我今天走進來之後,這裏面的後果就已經不是你自己能扛起來的。”
賀廖一面露苦色,他當然知道蔣小魚出現在這裏所代表的含義,不二道觀擁有世間一切監察權,這也是爲何世間有那麽多的武者卻極少出現作惡之人。
因爲,那些作惡人早已經被不二斬斷世間仇怨,于黃土之中慢慢腐爛了。
“九九……”
賀廖一神色哀求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長歎一口氣,無比落寞的說道:“罷了,曹家的這件事我不摻合了,這裏面的人情我也還不了,以後再從其他方面補償吧……”
“九九,這件事我也隻知道個大概,那是一個多月以前,曹莫凡突然找我,說他的女兒在院校與同學産生了矛盾,然後把對方打成了傷了,于是想讓我出面解決這件事……”
“當時我想着如果吳翠花傷勢不重,便讓曹家出錢給她治療,再讓曹容容道個歉,這件事情就過去了。所以,我便安排助手去學生那邊了解情況,後來助手回來告訴我,吳翠花傷勢不重,她也願意接受這個條件……所以,這件事我也就沒有再去關心,直接安排助手把這件事給辦了……”
“哪想到……”賀廖一露出慚愧的神色,接着說道:“當日吳翠花不僅受了重傷,而且被曹榮榮關進了自家庫房,等到一個月以後曹榮榮發現她不行了才送回醫院,後來,醫院認爲治療存在風險,不願意去醫治,這才被她的幾個同學送回家。”
“在這件事上我也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是我沒能管理好我的助手,才讓他在這件事情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目前我已經将他關押在學院宿舍之中,等待院裏審查,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也給吳翠花一個交代!”
賀廖一愧疚于心,尤其自己常常以“公正、嚴明”的态度嚴于律己,到頭來卻發現當真晚年做錯了一件大事,心裏很不是滋味。
蔣小魚在聽過賀廖一的一面之詞後沒有選擇相信他。
此時,他在等,等着艾金親自告訴他最爲接近真相的真相,所以,蔣小魚對賀廖一的說辭沒有任何回應,僅僅隻是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
賀廖一見蔣小魚是這種反應,心裏更加後悔當時沒能親自處理,他羞愧的低下頭,不在言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三個人站在屋内靜靜的等待艾金的到來,蔣小魚卻把目光投向了那幅不二山中的一老一少,仿佛透過畫中景色又回到幾年前不二還在世的時候……
那時,不二也像畫中人一樣佝偻着身子走在前方……
那時,自己也像畫中人一樣無憂無慮的遊蕩山間……
那時,不二和自己都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