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兩岸的路燈突然熄滅,讓正在吵架的姬存路和王守發都愣住了。
他倆沉默着,仿佛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他娘的,吓我一跳!”王守發說着,“我差點忘了這條路每到淩晨十二點,路燈就會熄滅的事……”
“要不是這條路,到點熄燈,可能我也不至于撞到那個人!”姬存路也被吓了一跳,大口吐氣說着……
剛才還燈火通明的地方,瞬間變得一片漆黑,王守發激動的心情,漸漸也變得平靜下來。
“聽到小迪說小橋這裏撈屍,你就神不守舍地跑出來。一直等到晚上到十一點多,你還沒有回去,知道你心裏難受,過意不去,我一猜你肯定來這裏了!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在這裏燒紙,這麽誇張……”王守發整理了一下心情,拍了拍姬存路的肩膀。
“我就是心裏過意不去,就想着吧,給他多燒點紙錢,希望他能走的安心。”姬存路點燃了最後剩下的一堆紙錢。
“能安心嗎?”
王守發冷笑了一下,看着小橋,坐回車裏抽起煙來……
周末就這樣過去了……
一早醒來,姬存路就開車前往幸福花園。
三号樓前,車停下來,姬存路将座椅靠背向後傾斜了一些,半躺着,透過窗子注視着一單元的樓道口。
姬存路想做什麽?可能沒有人猜得到,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過了好幾個小時,姬存路去廁所方便。等他出來的時候,看到周建國開着警車駛進小區……
姬存路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假裝擺弄着,眼睛餘光打量着從警車走下來的周建國。
周建國徑直走進了三号樓一單元的樓道。
“這個周建國怎麽又來了?”
姬存路心裏嘀咕着,待周建國走上樓去,他才蹑手蹑腳地走進樓道,努力的聽着樓上的動靜。
路聽到敲門聲,是周建國的聲音,又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他應該已經走進了房間。
姬存路三步并作兩步走上樓梯,卻故意壓低腳步,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四樓東戶。
姬存路輕輕地走到門前,側耳傾聽。
老房子,隔音并不好,門旁衛生間的透氣窗也打開着,所以姬存路可以清楚地聽到門内的聲音。
“美麗啊,王志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周建國的聲音很溫和。
“嗯……”這個叫做高美麗的女人,聲音卻好像很平淡。
“王志的血檢結果含有大量酒精,墜河時應該處于完全迷醉的狀态。屍檢最終鑒定,在溺水身亡之前他沒有自救也沒有呼救,大腿股間有輕微淤青,僅是皮外傷,那種程度的痕迹,力道不足以将他撞到河裏,除此之外,王志身上再無其餘明顯的痕迹……”周建國一五一十地說着。
“所以呢?”高美麗平淡地問着,說不出是什麽樣的語氣。
“所以,王志墜河,可能是一場意外,也許是他因爲喝酒太多,醉得太重,意外失足所緻。”周建國咳嗽了一聲,繼續說着,“建設路小橋附近,由于即将拆遷的原因,附近的監控設備幾乎全都停止使用了,不過後續我會繼續在那附近走訪,尋找更多的證據,或者證人……”
“真是麻煩你了。”高美麗很是平淡地說着。
“這麽說,我兒子就白死了?”老太太說着,伴随着拖鞋在地闆上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
“大娘,我們會繼續查證的,一定還王志一個公道。”周建國勸說着。
“我可憐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冤枉啊……”那老太太又是哭了起來……
“大娘,您也節哀,王志肯定也不想看到您這麽傷心……”周建國安慰着老太太。
“我怎麽能不傷心啊,王志從小就是我最疼愛的小兒子,剛剛結婚生子,還沒來得及享享清福呢,就這樣走了……”老太太叽裏呱啦的說了起來。
“那個,大娘,所裏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周建國有些尴尬的道别着。
“建國啊,你一定要繼續追查,爲我家大志找回公道啊……”老太太哭腔說着。
“哎,對了,王志的遺體,屍檢工作基本完成,下午遺體就能運出來了,到時候我給你們打電話。”
“好的,謝謝你了。”
“那我先回去了……”周建國再次告别。
姬存路趕忙跑到四樓與五樓中間的樓梯拐角處,靠着牆壁藏起來……
下午三點,一輛車停在了三号樓一單元的樓道口,司機打着電話,然後高美麗與二老走下樓,看了看車牌号碼,這才鑽進車内,和司機說着什麽,然後車輛便開出小區。
姬存路趕緊驅車跟上,她看着前面的車,腦子裏回想着高美麗上車前前的神态,暗自思忖:“難道是網約車?和我同行?我沒開軟件出車,否則我就能夠知道了。”
姬存路一邊想着,一邊跟随着前車。
最終,他們開進了公安附屬醫院,門前“緊急救助”四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高美麗他們走下車,她們乘坐那輛車便道别離開。
“果然是搭乘的網約車……”姬存路心裏盤算着,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着什麽。
周建國走出正對着大門的門診樓,後面跟着兩個護士着裝的人,推着一個擔架長推車,推車上躺着一個人,全身蓋着白布,應該就是王志的屍體。
他們将擔架擡上殡儀車,陸陸續續地走上去,駛出醫院。
周建國開車追随着殡儀車,姬存路緊跟着周建國……
車子開進了城外火葬場,姬存路不想跟着走進這個地方,便将車停得遠遠的,注視着火葬場的大門。
過了許久,他們終于再次出來,周建國用警車載着高美麗和二老,殡儀車則直接開回醫院……
已是晚上八點,姬存路望着幸福花園三号樓一單元,四樓東戶的窗子燈光亮起……
透過窗戶,昏黃的燈光發散着能量,與整座樓的燈光,與這個城市的霓彩,融爲一體,連成一片。仿佛所有的光影的距離越來越近,開始變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