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腦子裏轟一下就亂了，完全不知道蕭景宸怎麽會去北疆。
蕭景宸看她回不過神來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好受，“北疆現在的局勢很緊張，随時都可能開戰，我想……”
“你既然知道，爲何還要去！”
林阮完全想不明白，“今天上午你帶着人來提親，不是說待我及笄就娶我過門嗎？你現在要去北疆又是什麽意思？”
說完這話之後，林阮腦子裏閃過一道亮光，“這是太子來當證婚人的條件？！”
蕭景宸笑笑，“是，也不是。太子想要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所以我讓出來了。去北疆的事情，是我早就決定好的。阿阮，我想在咱們成親前，要去北疆完成我的心願。”
“十多年前，我父親戰死北疆沙場，母親殉情而亡，我便立了誓，一定要親手替父親報仇，以慰父母在天之靈。我不想在我們成親之後再去冒險，所以，在成親之前，我要去了結這個心願。”
林阮知道，她攔不住蕭景宸。
畢竟蕭景宸這麽多年，一直緬懷着父母，完全沒有從這件事情裏走出來。
換作是她，如果不能親手手刃仇人，她也無法釋懷。
于是，她端起酒杯，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将酒杯放在桌上，語氣堅定地道：“如果你回不來，我也絕不獨活。我和你一同去九泉之下，孝敬你的父母！”
說完，林阮起身回了房間。
蕭景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端起酒壺，将壺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對着她的房間道：“等我帶着十裏紅妝、八擡大轎來娶你。”
說完，蕭景宸轉身離開。
林阮用異能一直目送着他遠去，直到意識逐漸模糊，最後醉倒在榻上。
這一次，林阮的酒品出乎意料的好。
沈郡王和沈王妃各自從暫住的房間裏出來。
沈王妃忙人讓去準備醒酒湯。
沈郡王嘟囔了一聲，“蕭家這小子！他要是敢死在北疆，我立馬就讓阿阮嫁給廷烨 。”
林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半晌午了。
頭有些疼，讓她很快就想起了昨晚的那場談話，趕緊從床上起來，顧不得頭疼得厲害，喚來綠萼給自己更衣。
“動作快些，我去送一送蕭景宸。”
綠萼臉色有些不忍，“縣主，早上的時候甲一就收到了信，王爺天不亮就帶着人走了。”
林阮猛然一愣，然後将手裏拿着的首飾一下砸在桌子上，整個人伏在桌面上無聲的哭泣。
這個王八蛋，竟然連給她個送行的機會都不肯。
他昨晚帶酒來的目的，爲的就是這個吧！
綠萼輕聲安慰：“縣主，王爺也是怕你難過，所以才早早離開的。你别哭了，王爺武功高強，肯定會凱旋歸來的。”
林阮心裏太難受了，本來他要去北疆的事情對她來說就猝不及防，結果他還走得這樣匆忙，她實在接受不了。
沈王妃坐着輪椅讓人推了進來，把屋裏的丫環都譴了出去。
摸了摸林阮的頭發，心疼地道：“别哭了，哭得外祖母心裏難受。”
林阮怕沈王妃擔心，想要停下來，可眼淚怎麽都忍不住，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不停往外鑽。
按說，她已經見慣了太多的生死，早就習慣了這種事情。
可是這一次，她就是覺得難以接受。
沈王妃歎了一聲，“當初我剛嫁給你外祖父的時候，成親才三天，他就要帶兵出征。送他走之後，我哭得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你的曾外祖母十分冷靜地告訴我，做沈家的兒媳婦，就要時刻做好迎接自己丈夫棺椁的準備。”
“當時，我覺得你曾外祖母的話殘酷得沒有半點人味。可是輪到我當了婆母之後，我對我的三個兒媳說的第一句話，竟也是當年你曾外祖母告訴我的那一句。”
“冷血嗎？不，我們是經曆了太多，早就已經麻木了。我們知道，哭泣沒有用，擔心也沒有用，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心等待着他們的消息。無論勝利或者戰敗，都安心等着便是，總會有一個結果傳回來。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我們都能接受，因爲我們是沈家婦。”
“阿阮，你是沈家的孩子，所以更應該懂得這個道理。男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他們放不下。而我們女人的使命，則是替他們守好後方，讓他們心無雜念的去沖鋒陷陣。隻要這樣，他們才能從戰場上平安回來。”
“景宸害怕看你哭，看你不舍，所以才趁你醒不過來的時候不辭而别。他離開的時候就已經不放心了，你可不能再讓他一直擔心着。他這一去，兇險萬分，你可不能讓他分心。”
林阮聽完沈王妃的話之後，強逼着自己把眼淚給忍了回去。
沈王妃笑笑， “好孩子，外祖母陪着你一起，等着他回來風風光光的娶你。”
林阮鼻子又是一酸，用盡全力才把眼淚給逼回去，“好，我等着他回來娶我。”
十日後。
京都，皇宮。
皇帝暴怒地看着跪在下首的蕭景宸，抓起桌上的鎮紙朝他砸了過去，“混帳東西！”
蕭景宸也不躲，那鎮紙就狠狠地砸在他的眉角，血汩汩地流了下來，他連眼睛都法則有眨一下。
皇帝眼角狠狠抽了抽，又強硬着心道：“你以爲你不躲開，朕就會原諒你？做夢！賜婚聖旨朕已經下了，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給我娶了趙明月！”
蕭景宸跪得筆直：“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咬着牙道：“朕的聖旨已經傳到了齊王手中，你讓朕收回成命？蕭景宸，從來都法則有人敢違背朕的旨意，你也絕不會成爲例外！”
蕭景宸依舊跪着不動，“臣已經和福佑縣主定下婚約，太子是證婚人，臣絕不做背信棄義的小人。”
“你不願做背信棄義的小人，就要讓朕做言而無信的人？蕭景宸，别以爲朕舍不得動你！”
“請皇上賜罪。”
皇帝被他這副樣子氣得胸口疼，“給朕滾出去！賜婚旨意已下，朕會命人去給你操持婚事。錦衣衛的事情，你暫時先放一放，在府上安心等着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