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的小院,未開花的桃樹枝被修剪,露出整齊的切口,兩三株孤零零地立在庭院内。
桃株下面聚着幾簇黃白不一的小花兒,指甲蓋那麽大,綠色的葉子偏尖細,風輕輕拂着,便散發出淺淺的藥香。
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理得整整齊齊。
桃樹旁用石頭砌着一個台子,擺放着一個藥爐,裏面正熬着藥,一隻白皙修長但殘缺的手揭開蓋子,看了看裏面的藥水。
熱氣騰騰,霧氣一點點地升起,白涼的皮膚在霧氣後顯露出來。
旁邊不遠處是一間屋子,透過窗戶往裏看,還能看見裏面躺着的一位女子。
他慢慢合上蓋子,往窗邊看了一眼,想起昨晚剛遇見她的樣子。
少女急匆匆的,臉上帶着一些細汗,蒼白着臉着急地,毫無防備朝他撲過去,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
撞得他心口一震。
就像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卻又像離别許久的愛人,終于回到他的懷抱。
他許久未回神,任她抓住衣襟,看着那張魂牽夢萦,又着急得不行的蒼白小臉,慢慢地擡起,那眼底閃過的無數詫異恐懼和震驚。
那一瞬的變化,騙不了人。
他慢慢推着輪椅,撿起地上被剪掉後幹枯的枝桠,放在手心看了看,溫柔眼底淌過一絲真正的柔意:“妧妧,你回來了……”
*
蘇妧醒來之時,已近午時。
她按了按腦袋,有點疼。
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裏她在大逃亡。
被人追着跑,永無休止。
但是,後來好像遇到了一個人,救了她。
怎麽救她的?
那個人……是誰來着?
蘇妧揉着腦袋起身,看着陌生的房間,不禁皺了皺眉。
吱呀一聲。
有人推門而入。
蘇妧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先是落在他輪椅上的那雙腳。
然後,便是他的一雙白涼的手,手裏端着一個白色的碗,碗裏的藥冒着熱氣。
慢慢往上,是他白色毛衣上方一段線條柔和的白皙脖頸,然後再往上,是他一雙淺涼的唇,唇角輕輕彎着,似乎帶着笑。
最後,便是那雙含着柔涼笑意的眼,淺色的眉骨,被溫和的光打着,顯得更加姣姣如月。
這些完美的各部分加起來,所有的溫柔全在他身上,然後……
與昨晚的那張臉徹底重疊起來!
蘇妧眼底微顫,瞳孔縮了一下,閃過一絲恐慌,還帶着憎恨,手指悄悄抓緊被子。
這不是夢!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不去看那張臉,緊緊抓住被子,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反常。
“你醒了?”沈知年慢慢推着輪椅過來,看着床上的人,輕聲慢語,眼神好不溫柔。
他将碗遞放在她手裏。
蘇妧不知怎的,還沒回過神兒,捧着碗,抿住唇,面色發白。
她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極力克服内心的不适,把發顫的手藏在被子後面,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很平靜,試探問:“你是?”
沈知年不動聲色地看了下她往後藏的手,眼底盡是柔色,對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沈知年,一葉知秋,久月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