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崖邊千絲寨。
巨岩像豆腐般被地質運動一刀兩斷,兩側均呈現出喀斯特地貌特征。
崖壁的内部擁有許多自然坑道、岩室甚至還有涓流瀑布穿行腳下,兩側用吊橋連接。
濕氣最容易積蓄在這低矮深崖,遠望崖吐霧,近看霧纏絲,而這絲指的就是往來間數不盡的險崖危橋。
鷹眉老道生于斯長于斯,所以他壓根就不怕正義堡兩側的懸崖。
鷹眉老道:“就那種程度也好意思在本道面前誇口?”
黑未常被紅琇楓刺中兩劍,血流不止。
但老道關心的去不是他皮開肉綻的傷口,而是一手掐指,口算時辰沖煞。
鷹眉老道:“嗯,我兒命中注定有此劫難,而且還未大步跨過。冤魂纏身,定是不肯讓我兒乖乖随我,好!一命抵一命!看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黑未常不知自己在橋上輾轉了幾多道,每次睜眼都隻見白霧濃重。
黑未常:“這奈何橋幾時到頭,我幾時能和爹爹娘親重聚?”
鷹眉老道:“什麽奈何橋?”
眼前終于不再隻有白霧。
古亭堪比黃山崖柏,樓閣猶如錦上彩繡。
美如畫繁若錦的亭台樓閣均建于人力難以所圖之境地,猶如仙宮。
鷹眉老道煉丹是真,修道亦是真,但得此稱号更多的緣由卻隻因獲此寶地,衆人皆認爲住仙閣便已得道半身。
鷹眉老道:“我兒,這千絲寨的宅子全都幾百甚至上千年的曆史,打今兒以後這就是你的新家!”
晃了晃,黑未常似沒了生氣。
鷹眉老道:“我兒莫擔心,爲父絕不讓那些索命鬼害你性命。”
鷹眉老道對黑未常的傷口不管不顧,把人直接丢進了大屋裏,鐵鏈哐啷,大門又鎖。
黑未常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身邊空空的一圈,而衣櫃桌底屏風後躲滿了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童,由于數量很多,初看咦一聲被吓了個哆嗦。
彼此互瞧。
沒人應答。
黑未常:“爲什麽隻有女生呢?”
翎兒:“兒子們都關在另一間大屋裏,爲何獨獨你關進了這兒?”
黑未常:“兒子?你幾歲,看着與我年齡相仿,甚至還沒我大呢。”
翎兒:“夫君想兒子想瘋了,所以連小娃娃都不放過,見到标緻的便搶來童養。”
黑未常:“妖道!淫道!你們也都是被妖道抓來的?”
女童都水靈标緻得很,她們可都是鷹眉老道的童養媳,也就是黑未常的後媽!
翠兒:“你這可不是跟娘親講話的态度!哼!你要管黑風裂要叫爹爹,管我們叫娘親!”
翎兒:“夫君見到可塑的男童也搶來,收做義子,但始終沒有真正合心意的。你也不過是其中一子吧。”
黑未常:“我才不是自願的呢!我與老道的血海深仇怕是報不了啦,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翠兒:“噓!夫君最不喜聽人談起鬼怪,當心他聽見懷恨,醉酒便投你進煉丹爐。”
門外傳來第一聲喊叫,聽着是個小男孩子,大喊着知錯了、不敢了、求爹爹饒命之類,喊着喊着聲音便下去了,從耳邊哀嚎變成了懸崖回音,接着又是另一個……
黑未常:“這妖道在幹嘛?”
翠兒:“那可是夫君最喜歡的兒子呀,似乎,被丢下山崖了!我聽過這聲音,立兒失足落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聲音,好久才蕩回啪的一響。”
“啪!”
翠兒:“黑風裂最疼愛的兒子被他摔下崖去……摔死了……那我們怎麽辦?我們也會被他摔下去吧!”
翎兒:“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嗚嗚嗚。”
大屋外哀嚎不斷,大屋内哭聲不止,聽得黑未常頭腦欲裂,加上傷患疼痛,眼一黑暈倒了過去。
謝氏大宅。
江坨焚香搖鈴,那一副江湖騙子作爲引得正義堡主蕭正男拂袖而去。
宅内隻剩蕭正男的大弟子一誠、施針做法者江坨以及那具被劍氣剝去了皮囊的死屍。
一誠:“江團頭,您這……意欲何爲呢?”
江坨左手搖鈴,右手揮熏香,口中念念有詞,顧不上回答,隻是輕擺首,繼續環繞屍體轉圈圈,不見起色,停鈴補了幾針,屍身這下有了反應,竟一下站了起來!
吓得一誠蹭的一聲拔出佩劍!
江坨也不敢怠慢,連忙用身位擋住一誠,生怕正氣劍訣又砍滅了人證。
一誠見江坨有意護住死屍,又不見死屍有何動靜便暫時令佩劍歸了鞘,但雙目炯然緊緊盯住。
江坨搖鈴熏香誘使死屍至桌邊,又誘其坐下,更奇的是江坨斟茶倒水,死屍竟然會端杯自飲,就好像他衣物、皮囊、性命猶在一般,甚至表現出幾分悠閑自得模樣。
一誠見狀亦不願停留,心想這江坨果然不是正派人士!難怪師傅一聽此名眉頭便鎖,若不是衙役張嘴謝家命案江坨督辦,肯定不會與之爲伍!
轉身卻又停下,此時的一誠想着,師傅在外頭,那麽自己就得留下來,若是師傅問起,也好有個回禀,不至于啞口無言。
江坨誘得死屍自斟自飲,才騰得出時間。
江坨:“大師兄莫見怪,這類事情并不是邪魔外道裝神弄鬼愚弄百姓的伎倆。”
一誠嗤之以鼻:“哦?是嘛?”
江坨掏針續補在死屍身上:“人體穴位有七百二,醫用四百有二,其中要害穴位有一零八個,又有活穴和死穴之分,不緻死穴爲七十二個,緻命爲三十六,你師父的劍氣好生犀利,如果不是隔着屋子的大梁怕是要挫骨揚灰了。”
一誠:“師傅爲人正派,從不與……”
話到嘴邊不敢繼續,因爲這後半部分不就相當于罵江坨不正派麽?連師傅都沒說的話,自己更是不能說。
江坨:“你師父沒給我留活口,我就一弱氣書生不敢與他計較,但我是在辦案,不是在施邪法,你是他大弟子,是不是應該幫我一把呢?”
一誠不是蕭正男,并沒有那麽世俗禁忌:“我?我能幫您什麽忙?”
鈴铛抛來,一誠接住,臉色驟變。
一誠:“這……這……這……”
江坨隔着熏香給死屍吹氣:“師傅又不在怕什麽,鈴铛别停,證人已經死過一次,再死可就怎麽都救不活了!我還有話要問他,搖鈴能鈎住其心神。”
鈴響
江坨:“這就對了,對付這已死之軀,又不便硬來,用力問,是問不出個結果的,隻能抛個餌讓他自己說。”
無皮男:“你要這娃娃幹嘛?”
無皮死屍忽然開口吓得一誠手中鈴铛險脫手。
江坨:“别拔劍!沒事兒,他不過是在給口供,讓他自己說。我們隻做旁聽不幹擾。”
無皮男:“我以爲謝氏遺有秘籍,原來圖謀的竟是此等小兒?”
一誠:“什麽小兒?”
江坨:“噓,讓他自己回憶。”
無皮男:“謝氏雖然出過威震四方的大俠,但後繼無人,全都是……”
江坨:“糟糕,快騙不過去了。”
一誠:“什麽騙不過去?”
江坨:“就是滿身經脈穴位紮滿了針,也騙不過的那件事,他已經死了。”
無皮男:“謝……謝氏獨孫曾染惡疾?你說所有大夫均說藥石無醫,但最後竟然不藥而愈?其中必有……必有……說不定謝氏後人藏有什麽!”
江坨:“這麽說,謝氏并不是滿門被滅,四周未見孩童屍骸,定是有人逃過一劫,要破謝氏慘案必須尋得謝大俠曾孫。”
無皮男忽然抽搐,紮入其體的銀針被筋肉擠至彎曲打轉成鈎。
江坨:“銀針被筋肉牢牢夾住,拔不出來,一誠快幫忙!”
一誠:“幫什麽忙?”
江坨:“再殺他一遍,否則讓這歹人負針逃走,就變成活死人了!”
一誠拔劍直刺,當的一聲,劍身彎曲,被反彈了回來。
一誠:“你施的果然是邪法!皮膚……不對,沒有皮了,筋肉竟然比精鋼還硬!”
咻!五星劍氣穿牆而過,謝氏偏宅被劍星決南北貫通。
蕭正男寶劍歸鞘,無皮男碎做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