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監管算是小吏,在北國,這樣的小吏大多都是世襲的,所以他們很是忠心,絕不會爲了一點蠅頭小利而産生些别的心思,因爲這樣不但葬送了自己,還葬送了全家。
聶林語不知南國是什麽規定,但是無論如何,身爲皇家獵場監管,他不該做出出賣公主的事。
因爲哨子是壞的,長樂公主的護衛長黎耀心中不免着急,又覺得害怕,他此時真是分身乏術,一方面想帶着所有人手去找公主,另一方面,又唯恐把夔王妃留在此地會讓她陷入險境。
且不說有沒有居心叵測之人,便是來個野獸,這位嬌滴滴的王妃隻怕就招架不住。
因是來皇家獵場,且長樂公主素來不喜歡太多人服侍跟随,所以帶來的人不多,若是留下一部分人手保護王妃,黎耀就怕萬一出事,那就是兩頭都受累。
一時滿頭大汗。
聶林語便道:“給我留下一張弓和幾隻羽箭,你們都進去找公主,絕不能讓她出事。”
“是。”黎耀本能的答應,随即又覺得不妥,“臣還是留下幾個人保護王妃。”
這時,一個護衛弱弱的說道:“既然哨子不能用,王妃不如先行撤回,去找獵場監管。”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聶林語不由得暗想自己真是急昏了頭,隻想着長樂公主若是出了危險不好交代,卻忘了黎耀等人必須去找人,自己卻是可以先走的。
且,她撤了,黎耀他們才沒有後顧之憂,雖然他們是公主的護衛,但若是自己在獵場出事,他們也難逃一場責罰。
黎耀神情也有些讪讪的,撓着頭道:“可是急糊塗了,竟忘了這一層,小張,你陪了王妃回去。”
他指着方才出主意的那個護衛。
話音剛落,長樂公主郦悠悠忽然打馬從林子裏出來了,“你們怎麽還在這兒啊,還得讓本宮出來找你們?”
衆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同時松了一口氣,黎耀便道:“公主,此地有些不對勁,臣建議,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郦悠悠翻了個白眼兒,“哪裏能有什麽不對勁,你啊,就是太小心了,一天到晚神經繃得死緊,當心哪天猝死啊,這裏可是皇家獵場,本宮是堂堂南國公主,誰敢拿本宮怎麽樣?”
她揮舞着馬鞭指着林子深處,“趕緊的,都給我進去,方才剛剛追進去,那狐狸就跑不見了,我今兒個非得把它找出來不行。”
聶林語心想這刁蠻公主真是個神經大條的,大家都覺出不妥來了,怎麽就她感覺不出來?
于皇後生的幾個兒女,傅墨玉的心思是極缜密的,爲人也極謹慎,鹂無極能在太子位子上穩坐這麽久,一方面固然因爲他是皇後嫡長子,另一方面,隻怕也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怎麽這位公主就如此粗疏呢?
她覺得不能由着郦悠悠如此任性了,黎耀明顯也是這麽想的,隻是他是個護衛,不敢多說,隻有自己說了,“黎護衛,此地危險,本宮命你護送公主和本宮回去。”
郦悠悠越發不耐煩,“弟妹,虧我先前還覺得你挺對我胃口的呢,原來你也是個膽小鬼,能有什麽呀——”
話還沒說完呢,隻聽“嗖”的一聲,一枚羽箭破空而來,直接刺中了郦悠悠身邊一個護衛,那羽箭當胸刺入,隻見那護衛身體晃了幾晃,就從馬上跌了下來。
郦悠悠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邊的護衛一聲兒不出的就死了,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暗想如果這箭方才是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麽此時死的就是自己了。
“啊——”她的尖叫聲響徹寰宇,驚起一大群飛鳥。
聶林語緊緊皺起眉頭,這公主還真是個銀樣镴槍頭,張口要上戰場殺敵,閉口嫌棄别人膽子小,結果她自己卻是個一丁點事兒都經不起的。
她大吼道:“别叫了,快撤!”
“嗖”“嗖”“嗖”“嗖”,接連幾枚羽箭不停的從林子深處射了過來,此時護衛們有了防備,雖然有人受傷,好歹沒死,長樂公主郦悠悠吓得僵在馬上一動不敢動,面色蒼白口.唇哆嗦着,已經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早在羽箭射來的瞬間,聶林語立即趴下,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滾下馬鞍,縮在馬腹下面,這是從前聽哥哥聶塵霖講過的,戰場上可以保命。
這裏雖然不是戰場,卻也是面臨生死之地了。
長樂公主郦悠悠還在發呆,但是大約那群人打算活捉她,所以并沒有把攻擊的目标對準她,所有的羽箭都是朝向護衛們的。
聶林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既然公主安全,她就留心去探查羽箭射來的方向,不看不要緊,一看,她的心就迅速沉了下去,羽箭從三面射來,顯然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一瞬間她隻覺得頭皮發炸,那些看過的兵書,聽爹爹見過的戰場經曆在腦海中回旋,一面緊張的觀察周圍的地勢,對黎耀道:“咱們已經退不回去了,去那邊。”
手一指,正好是堤壩的方向,這條河本身沒有這麽淺,是這裏被劃做皇家獵場後修了個堤壩攔截了部分河水,又在河中填埋了一些泥沙,人工把河給變淺了,也是擔心皇室成員出意外以防萬一罷了。
黎耀聽了,不免有些猶豫。
他知道眼下形勢危急,也看出來了對方的意圖,若是長樂公主被擄走,他就活不成了,公主是必須要安然帶回去的,隻是要不要聽聶林語的話,他拿不定主意。
聶林語的身份,他自是知道的,北國聶庭章的赫赫威名,哪怕遠在南國都是很有耳聞的,若聶庭章本尊在此,他自是毫不猶豫的服從,可是他的女兒,看起來連打獵都不會,能指揮作戰?
“沒時間猶豫了,就是咱們不去堤壩那裏,也絕不能往回撤!”聶林語知道他不信任自己,可是這當口又沒時間說服他,隻好低聲下令。
黎耀略一咬牙,舉手示意,所有人都停止動作,那些羽箭終于沒有再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