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個位子，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才能阻止這一切。

傅墨玉的決心從未如此堅定過。

馬車沒有如往常一樣停在府門外，傅墨玉命令拆了門檻，直接把馬車駛入聶林語居住的院子，這才抱了她下來，送進了房間，安置她躺在床上，密密裹了幾層厚棉被。

錦雲暮雲先一步回來，把房間裏燒得熱熱的，藥也已經煎好，放在桌子上晾着，爲防萬一，從煎藥開始，暮雲眼錯不見的盯着，一絲都不敢分神。

傅墨玉親自喂聶林語吃藥，眼看着她睡着了，才命錦雲暮雲好生守着，“我知道你倆是她的陪嫁，最是忠心無比，本王不在的時候，你倆必有一人陪在她身邊，不可使她的屋子沒人。”

“王妃這幾日吃的喝的，本王等下親自送過來，不用府裏的大廚房，眼下事出突然，先收拾出一間不用的屋子，簡單置辦些鍋碗瓢盆，過幾天我讓人來砌一個小廚房。”

暮雲忙道：“這幾天先在奴婢房裏做就使得，且更安全些。”

傅墨玉點頭表示同意，在公主府都能遇害，他不敢保證自己的夔王府裏就安全。

他略一思忖，召來自己的貼身侍從朝歌，“你親自點幾個人，日夜輪班守在王妃院子裏，不許閑雜人等進出。”

竟是如臨大敵。

一切安排停當，傅墨玉也不歇息，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騎馬進宮，直接求見永泰帝，“父皇，事發蹊跷，兒臣要請旨，封閉城門，全面搜查京城上下。”

鹂無極正陪在永泰帝身邊，不等永泰帝開口，他先說話了，“四弟，我知道你心裏着急，可是封閉城門是何等大事，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這麽做的，以免引起百姓恐慌，弟妹的事我聽說了，這不是沒有生命危險嗎，你放心，我已經下令讓五城兵馬司去搜索可疑人等了，一定給四弟一個交代。”

傅墨玉雙臂下垂，雙手在寬袍大袖裏緊握成拳，一雙薄唇緊緊抿着，眼簾低垂，“多謝皇兄好意，隻是若不封閉城門，隻怕賊人會直接逃出城去，人海茫茫，又到哪裏去追？”

鹂無極道：“便是要封，此時卻也遲了。”

傅墨玉更加悲憤，他第一時間就想到封閉城門，隻可惜，他沒這個權力。

“既然如此，就不勞皇兄費心了，本王手下亦有侍從，就派他們去查吧。”說完了，向永泰帝請了個安，拂袖而去，猶自聽到鹂無極的聲音，“父皇你看看他對我這個大哥是什麽态度，他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做大哥的。”

永泰帝歎了口氣，“他媳婦兒嫁過來沒幾天就遇險兩次，你也得理解他，換成是誰都會惱的。”

傅墨玉回了家，徑直去看聶林語，此時天色漸暗，室内并沒有點太多燭火，唯有角落裏放着一盞八角宮燈，柔柔的發出暈黃色光芒，讓人覺得溫暖。

察覺出傅墨玉眼中的詢問之意，錦雲道：“殿下睡覺，這一盞燈素來是終夜不熄的，不然殿下會怕。”

傅墨玉微微點頭，心下越發憐惜，不知聶林語曾經遭遇過什麽，看着膽大，其實卻小得很。

她睡在那裏，還不到十六歲的人兒，小小的纖弱無比，本來就瘦，病着幾天還沒養回幾兩肉，這下子必然更瘦了。

暮雲端了藥來，“太醫吩咐這藥今晚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吃一次的，明兒個早上他再來複診，眼下又到了吃藥的時間了。”

傅墨玉坐在床邊上，把聶林語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裏，低聲道：“語兒，醒醒，該吃藥了。”

聶林語高熱不退，呼吸有些急促，完全不想睜眼，朦胧中隻覺得傅墨玉的懷抱格外讓人安心，她趴在他懷裏，耳邊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不免有些想撒嬌，“不要吃藥，藥太苦了。”

傅墨玉低聲哄她，“你乖乖吃藥，吃了藥給你吃蜜餞好不好？”

聶林語繼續撒嬌，“我要吃老周家鋪子的杏幹和桃幹，别的都不要。”

傅墨玉知道老周家鋪子是北國京都裏的百年老店，做得一手好蜜餞，在北國上層社會之間極是流行，但是卻沒人知道，這老周家鋪子最早的老闆，卻是南國人。

老周家鋪子的本源就在閩京，名叫祥生，若是聶林語提别的要求，他未必做得到，可是想吃這一家的蜜餞，他保證她能吃到最正宗的。

招手叫了朝歌進來，“你立即去祥生鋪子，各樣蜜餞都買些來，記住，你親自去買，快去快回。”

閩京繁華，京裏各大小鋪子不到宵禁是舍不得關門的，但就算關了門，隻要聶林語想吃，傅墨玉總有法子買得到。

“你乖乖吃藥，等一碗藥吃完了，蜜餞就來了，好不好？”他低了頭看她，繼續哄。

“你騙人，哪有那麽快，我方才明明聽見你使人出去買。”雖然還在發熱，聶林語腦子卻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身在南國，老周家鋪子的蜜餞難以吃到，不過聊勝于無罷了，她此時并不知道北國賣蜜餞的店鋪和南國之間的淵源。

傅墨玉低笑，抱着她搖了搖，“朝歌腳程很快的，你聽我的，吃了藥他就買回來了，好不好？”

“那要還沒回來，怎麽罰你？”

傅墨玉看着她嫣紅的唇，忍不住就想低頭去吻，寵溺的笑道：“若是他沒回來，就罰我親你一下，若是他回來了，就罰你親我一下，成不成？”

聶林語撅着小嘴，“不要，我才不親你呢，我要打你屁股。”

傅墨玉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小腹以下一陣灼熱，不免想入非非起來，低頭再看聶林語，這小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又睡着了，他哭笑不得，惦記着她還沒吃藥，少不得拍着她的臉蛋把她喚醒。

“語兒，寶貝，别睡，還沒吃藥呢。”

聶林語也不睜眼，由着傅墨玉拿勺子舀了藥汁送到嘴邊，張嘴咽下去，一勺一勺的，苦得她直皺眉頭，不知道吃了多少勺，最後一次張嘴時，卻是一顆甜甜的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