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林語吃了新藥方熬出來的藥,高熱依舊不退,這下不止傅墨玉,連永泰帝都想殺人了,大發了一頓脾氣,問太醫,夔王妃是不是有性命之憂?
太醫們忙道:“回禀皇上,性命是不妨事的,隻這燒一直不退,便是病好了,隻怕這腦子——會有些妨礙。”
太醫說的隐晦,永泰帝卻是聽懂了,心裏不由得盤算着,若是聶林語從此變成個傻子,不知聶庭章會不會計較?八成是會的,聶庭章此時還老當益壯,絕對上得了馬殺得了人,永泰帝着急,命太醫繼續想辦法,絕不能讓聶林語變成傻子。
鹂無極等人不知道永泰帝的擔心,見他如此,不免心生嫉妒,對太子妃道:“本宮固然不是生在宮裏的,甚至本宮出生的時候父皇還不是皇帝,母後也不是皇後,可是這是本宮能選的嗎?可笑朝中有些人,偏覺得老十一才是真正的嫡子,完全不把本宮放在眼裏!”
太子妃亦是憂心忡忡,“其他人怎樣想不重要,若是父皇母後也有這個想法,那可就危險了。”
一句話提醒了鹂無極,他陰沉着臉在房内來回踱步,卻是半點法子都沒有。
太子妃卻是個腦子靈活兼心狠手辣的,少不得出主意,“殿下,不如咱們如此這般,橫豎那邊的人都是聽命于我父親的。”
鹂無極原不想手足相殘,隻是不願意失去皇位而已,聽了不免猶豫,太子妃冷笑道:“殿下可要想清楚了,您把兄弟當兄弟,兄弟未必把您放在眼裏,臣妾聽說,夔王在公主府裏,可是說過要封閉城門搜索可疑人等的,明明這是皇上和太子才有的權力,他說這話,未必就是無心。”
鹂無極登時下了決心,“那就這麽辦。”
兩口子商議定了就分頭行事,太子妃借故回了娘家一趟,隻是誰都沒在意罷了。
夔王府裏,傅墨玉心憂如焚,遣了人去催範姑父一行,朝歌快馬先回,隻說範先生的馬車在後面,聽說王妃高熱不退,就給了個法子,傅墨玉大喜,拿過來一目十行的看完,“就這麽辦。”
朝歌不明所以,忙将信箋撿起來看了,登時唬得臉色煞白,暗想範先生怎麽出這個馊主意,别王妃燒退了,把王爺搭進去了。
隻是這個關口上,他又不敢勸。
傅墨玉隻恨自己怎麽沒早想到這個法子,分明自己跟着範姑父學過醫術,關心則亂了。
此時已經是春天,外面哪裏還有冰雪?他不免分外懷念北國,北國上京到了這個月份,有時還會下雪,命人開了冰窖,拿了滿滿一桶冰,冒着絲絲白氣,朝歌看一眼就覺得冷入心肺,傅墨玉卻一步跨了進去。
過不了多久,身體就變得寒涼,他忙忙的出來,去房間裏抱住了聶林語,用身體給她降溫,果然她的燒退了,傅墨玉欣喜不已,這個法子果然有用。
隻可惜外部降溫不能持續太久,傅墨玉隻能不斷的去冰窖,然後再不斷的用身體給聶林語降溫,如此周而複始,等太醫宣布聶林語的燒徹底退了,已經不會有變成傻子的危險時,傅墨玉病倒了。
太醫們又是一陣忙亂,好在傅墨玉這些年被範偉調理得極好,等閑風寒小病對他不會造成困擾,喝了一副藥睡了一覺也就好了。
醒來立即去看聶林語,她已經醒了,隻是還沒起,靠在枕頭上跟錦雲說話,雖然依舊虛弱,一雙眼眸卻清亮如水。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點點,透過窗棂灑進屋内,她靠在那裏,一頭長發蜿蜒,襯着一張小臉越發雪白,大約是剛剛吃過藥的緣故,櫻唇柔潤,轉眼看見他,眼睛一彎,就是一個迷人的笑意。
傅墨玉簡直忍不住,走過去俯身親吻她,她果然是剛剛吃過了藥,滿嘴都是藥汁和蜜餞混合的味道,微苦略甜,叫他怎麽都嘗不夠。
“才剛退燒,不許起來,快躺好。”他讓她躺好,密密給她蓋好被子。
聶林語嬌慵一笑,“好得多了,總是躺着骨頭都酸了,我剛才還跟錦雲說,要出去走走呢。”
“不行。”傅墨玉闆着臉,轉眼看見她委屈的神色,登時就心軟了,“你穿厚一點,先吃點東西,我陪你,就在府裏走走,好不好?”
“好。”聶林語開心了,對着他綻開一朵甜蜜微笑,他越發心軟得一塌糊塗,親自開了衣櫃搭配了衣裙,也不假手于人,親自服侍他的小女人穿衣服。
接着又要給她梳頭,聶林語側了頭躲開,“你怎麽還會這一套?”
傅墨玉低低的道:“若是别人,是再不會的,可若是你,怎麽都可以。”
聶林語眸光一閃,斜了眼兒看他,“穿衣梳頭這種事,可不是想會就能會的,你說,你是不是先前伺候過誰?”
“我的姑奶奶,我能伺候過誰?”傅墨玉忍不住笑了,最後隻能承認,“穿衣裳沒什麽難的,看看就會了,編發髻是真不會,我就是想幫你梳梳頭發。”
聶林語這才放過了他,“橫豎這會子又不出門,就是在院子裏走走,不用發髻,更不想戴那些簪子钗子的,就找根發繩随便紮起來就成了。”
紮起來傅墨玉也不會,試了許久,因怕弄疼了聶林語,最後還是叫錦雲來,弄好了去了小花廳。
花廳裏早已擺好了一桌飯菜,俱都是清淡菜色,暮雲盛了一碗粥,一面說道:“太醫說了,這幾天不能動葷腥,要等過了一百天才能吃肉呢。”
雖然聶林語平時飲食就很清淡,但是過了一百天吃肉也太苛刻了,三個多月呢,她不由得苦着臉,“這什麽規矩啊,生個病而已,不好好吃可怎麽養病呢?”
這是南國上層社會通行的養病訣竅,傅墨玉卻嗤之以鼻,對聶林語道:“不必聽那些,過兩天等範姑父來了,讓他幫你調理身體。”
他端起了碗,喂她吃粥,反正病中喂藥都喂得慣了,聶林語沒有絲毫不适,就着小菜吃完了大半碗,有一道油鹽炒枸杞芽兒,她很喜歡吃,不免多吃了一碗粥,又吃了半個花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