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兒，快，給救命恩人磕頭，快磕頭啊！”婦人顧不得大雨和泥濘的土地，一面跪下，一面對兒子叫道。
傅墨玉淡然說道：“以後記住了，雷雨天氣不要站在樹下，我會命人搭些避雨的帳篷，暫時給你們大家避雨。”
“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婦人不停的磕頭，她不蠢，聽了這話，就知道救了她和兒子性命的人必然是個大官，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氣派。
“你且起來，我且問你，你是來自艾縣城外，還是從艾縣城裏出來的，究竟縣城裏現在是什麽樣，有沒有死傷人等，還有糧食藥品是不是十分短缺？”
聽見傅墨玉問，婦人登時就落下淚來，和雨水混合在臉上，她急忙擡手去抹，然而手上也都是水，再加上剛才磕頭時兩手撐在地上難免弄了些泥，不擦還好，這麽一擦，臉上也弄髒了，她又趕緊撩起衣服去擦，弄得臉上越發狼狽起來。
傅墨玉微微側過頭去。
婦人哭道：“大人，您可要給城裏的百姓做主啊，小婦人的公婆，男人和女兒都死了，還有小叔子也死了，要不是小婦人娘家是打漁的自幼會水，隻怕也早已死了，如今一大家子隻逃出來小婦人和兒子兩個啊——”
想起死去的親人，她嚎啕大哭，“慘啊，太慘了，好些人都死了，大人，您是個大官是不是，而且是個好心的大官，您能不能給我們老百姓做主？”
傅墨玉不置可否，繼續問道：“蒼梧郡郡守劉哲正年年上書，每年朝廷都撥下不少銀兩物資，就是用來預防蒼梧郡的水患，難道還不夠？”
婦人咬牙切齒，“劉大人是個什麽樣的官兒，小婦人不知道，但是咱們艾縣的縣太爺，外号劉扒皮，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聽說是劉大人的本家，劉大人才保舉他做了縣太爺，他除了會貪污銀子，什麽都不會！”
傅墨玉眸色一閃，黑色大氅被大風吹得上下翻飛，周身籠罩在一層冰冷之中。
“此事本王定會嚴懲，朝歌，迅速查看輿圖，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洩洪的地方！”
那七八歲的小男孩搶着說道：“大人，其實大水剛來時，就有地方可以洩洪，但是劉扒皮不肯。”
“哦？”傅墨玉看着這小男孩牛兒，眼眸一閃，“爲什麽？”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沒事别亂說話！”婦人趕緊拉扯着兒子，一面對傅墨玉道：“大人您别聽他胡說，他能懂什麽啊，家裏死了那麽多人，他都吓傻了。”
牛兒不服氣，“娘，我才沒有被吓傻，好容易來了這樣好的官願意爲我們做主，您爲何攔着不許我說話？我爹活着的時候就說了，要是劉扒皮肯開閘洩洪，咱們艾縣不會到這般地步。”
傅墨玉蹲下來，幽黑眼眸看着牛兒，“你說，那洩洪的地方是在何處，爲何劉縣令竟不肯？”
他堂堂親王，在沒有見到艾縣縣令之前，自然不能順着百姓的口叫人家劉扒皮。
婦人索性捂着兒子的嘴，擰眉訓斥，“你好容易逃出一條命來，又不想要了是吧？敢在這裏胡言亂語，咱們娘倆再也别想待在這艾縣了。”
牛兒掙紮着松開，含糊不清的喊，“那個地方就是劉大人修的别苑！”
婦人聽他喊了出來，料想已經被眼前的大官聽到了，頹然放開手，牛兒繼續喊道：“聽說那銀子花了老鼻子了，剛剛修好的，冬天帶着他新娶的媳婦兒去避寒呢，劉扒皮可不敢給淹了。”
傅墨玉森然道：“他不敢我敢，燕來！”
“到！”
“本王命你帶五十侍衛，前往劉哲正别院所在地，将内中人員全部轉移出來，然後，開閘洩洪，不得有誤！”
“是！”
燕來答應着去點人，傅墨玉繼續道：“朝歌，艾縣縣令到了沒，不管他到沒到，你且帶人去查，本王倒是要看看，這裏還是不是朝廷的地盤了。”
“是！”
吩咐完了，傅墨玉才看見聶林語，忙接過從人的一把傘，親手給她撐在頭頂，語氣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出來了？淋.病了可怎麽辦？”
聶林語此時才察覺自己早已全身濕透了。
傅墨玉命人就地支起一個帳篷，比他們正式的那個帳篷小了許多，将聶林語推進去，“去把濕衣裳換了。”
一面命人騎馬回大帳篷那兒傳馬車過來，一雙好看的眉毛擰得緊緊的，“語兒，我不會有事，你乖乖回去待在帳篷裏别出來，不然我會擔心的。”
聶林語無奈，可是她的困境又不能不說，期期艾艾的道：“可是……可是我沒有帶換的幹衣服過來啊。”
她是發現傅墨玉騎馬出去之後立即追過來的，哪裏會想到帶衣服，傅墨玉聽了不免扶額，自己竟然忽略了這一點，京城貴女們習慣了出門就待幾件衣裳用于更換，他就忘了他的語兒是極少有這些繁文缛節的。
歎了口氣，他命人生了火盆，又取了油布裏封着的幹淨的毛巾來給她擦頭發，外面雨下得越來越大，風聲獵獵，帳篷内卻充滿了溫暖的春意。
外頭有人禀報，“殿下，艾縣縣令求見。”
傅墨玉冷哼一聲，“讓他跪在外頭回話。”
一個聲音發着抖傳進了帳篷，“王爺，下官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那個……遠迎，請王爺……寬恕。”
“艾縣縣令劉大爲。”傅墨玉繼續給聶林語擦頭發，慢悠悠的說道：“本王且問你，你從哪裏來，艾縣縣城中災情如何，死傷百姓大緻有多少，缺少多少糧食藥品，若要赈災，該如何辦理，輕重緩急如何分派？”
一連串的話質問下來，劉大爲立時就呆了，别說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此時也吓回去了，雖然沒見到王爺的面，但是那聲音裏的威嚴和疏離，讓他根本不敢瞎編。
可是，不編的話，就混不過去，王爺問話，總不能來個不知道吧？絕對不能說不知道，哪怕編都得編出個數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