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煙倒茶的時候，是背對着篆兒的，她飛快的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紙包，打開來，裏面是一些白色粉末，倒了一些在杯子裏，微微一晃，就在茶水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迷藥，青樓裏對付不肯接客的窯姐兒，其中一個手段就是迷暈了送到客人床上去。

林青煙萬事留心，所以弄了些在身上帶着，當時她也不知道能派上什麽用場，不過是有機會就拿着罷了。

此時就拿來用，她要迷倒了篆兒自己去玉嬌容房内。

把茶水遞給篆兒，“其實你現在穿的這一身就挺好的，媽媽讓你去，不過是伺候着罷了，哪能近身接觸人家豪客呢，那可是玉妹妹的差事，咱們啊，想都不要想。”

篆兒一邊喝茶一邊點頭，“還是林姐姐看得明白。”

放下茶杯又歎了口氣，“咱們啊，什麽時候能熬出頭呢，别的我是不敢想了，就想着能攢些錢，回頭年紀大了，咱們姐妹也開個小小的窯子，買别的女人來替咱們賺錢。”

青樓女子，最怕的就是年紀大。

她們大抵都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正式出道，十七歲以前是巅峰，之後就慢慢走下坡路，到了二十五歲以後，就得去最下等的窯子裏一邊接待底層客人一邊等死。

所以窯姐兒們都盼着被客人贖身，做幾天妾，好歹也過幾天批發的日子，比零售強，若是運氣好有個一兒半女，後半輩子就有了指望。

再有一些心眼子靈活的，就自己想方設法的存點錢，老了之後自己贖身開窯子，翻身當老鸨子。

還有些，就留在窯子裏當老媽子，比如洗衣服的老宋媽，年輕的時候就是窯姐兒，這也得靠運氣，至少得跟老鸨子關系足夠好，人家才肯讓你留下呢。

所以篆兒才會這麽說，她看着林青煙，“林姐姐，你心眼多，一定能想到法子多攢些錢的，哎呀我怎麽頭暈呢。”

剛說完，她就捂着頭往下一趴，栽倒在桌子邊上，頭靠着桌子暈了過去，林青煙一秒鍾都不耽擱，飛快的把篆兒拖到床上蓋好了被子，自己照照鏡子用最快的速度補補妝，閃身出了門。

幸喜無人察覺。

林青煙直接去了玉嬌容房間，滿臉堆笑，“媽媽說妹妹這裏人手不夠，讓多幾個人來幫襯着。”

說完了随手把房門關上，玉嬌容是正當紅的姑娘，且今晚是第一次接客，事情都是定好了的，所以哪怕此時她關着門準備些什麽，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正好方便林青煙行事。

林青煙這話說的含含糊糊的，玉嬌容不知道中途已經換了人，還以爲老鸨子安排的就是她，遂笑道：“辛苦姐姐了，客人一會兒就到了，咱們且先等等。”

林青煙少不得做出好奇的樣子打聽客人的身份，這也是常事，玉嬌容就把知道的都說了，“雖然是個郡守，不過媽媽打聽過了，這個郡守不是一般人物，連皇上都忌憚三分呢。”

說完了又羞澀一笑，“媽媽讓我好生伺候他，若是他看上我了替我贖身，就算是我的運氣到了。”

姚姐兒被客人贖身也分幾等幾樣的，最頂級也是最走運的，就是被初夜的男人看上然後被贖走，這樣就不算接過客人。

當然咯，這要花一大筆錢，搖錢樹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買走的。

林青煙羨慕得幾乎要死過去了，嫉妒得簡直發狂，恨不能把玉嬌容那張稚嫩清純的面容給毀掉，極力忍耐着說道：“那敢情倒好，隻是媽媽肯定會開一個天價，不知他肯不肯了。”

玉嬌容不免有些發愁，林青煙趁她不注意如法炮制，把迷藥摻進茶水裏，端起來遞給玉嬌容，嘴裏寬慰道：“你這樣好看，就是頭一次就伺候他，好生巴結着，沒準就肯出錢了呢，咱們覺得幾萬兩銀子比登天還難，那些個豪客看一萬兩，指不定就比如咱們看一兩似的。”

以玉嬌容目前的名氣，她的贖身價格差不多需要四五萬兩。

南北國物價差不多，一個城市裏的三代同堂的家庭，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家，一年的花費頂天也就二百兩，四五萬兩銀子夠他們過幾輩子的了。

玉嬌容正好渴了，感激的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方對林青煙道：“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姐姐不用替我倒水，說起那豪客，雖然知道要好生巴結伺候，可我心裏總覺得發慌。”

林青煙心底暗自冷笑，暗想你既然知道我不用替你倒水，怎麽還二話不說就接過去喝了呢？

面上卻絲毫不顯，言不由衷的勸了幾句，等着時候差不多了，玉嬌容果然捂着頭暈倒，林青煙此時面上方帶出一絲狠意，三兩下就把玉嬌容塞進了衣櫃裏。

坐在房裏等了一會兒，就聽見老鸨子大聲招呼的聲音，她忙把門打開，老鸨子走過來，看見林青煙，不免就皺了皺眉頭，隻是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就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忙不疊的奉承那豪客。

林青煙細看劉哲正，年紀不算大，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一臉兇相，眼神裏充滿了邪氣，她心底迅速盤算了一番，把客人迎進門。

“玉妹妹正準備着呢，讓我先伺候着。”

老鸨子沒有起疑，再度對劉哲正巴結奉承了一番，吩咐林青煙好生伺候，就轉身走了，林青煙就關了門。

劉哲正摸着下巴看了她半晌，忽然嗤笑一聲，“你倒是個膽子大的，當面就敢弄鬼，等明兒個本郡守走了，隻怕老鸨要了你的命呢。”

林青煙忙跪下，擡起眼睛看着男人，“請大人救命，奴家身價銀子不高的，大人贖了奴家，奴家一輩子爲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哲正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可知道本郡守是誰，本郡守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賣命的人，你一個窯姐兒，能有什麽用，還赴湯蹈火，難爲你了，竟還知道成語。”

林青煙知道成敗就在此刻，急忙道：“大人百忙中還來逛青樓，不就是要讓外界知道您是個耽于聲色之人嗎，沒什麽比贖個普通窯姐兒更能體現這一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