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大禹村小斜坡上的柳家。

柳歸元正站在斜坡上，縷着胡須，往姜家的方向望。

眉頭深鎖。

“看啥呢？又想你那個寶貝學生了？”楊蘭知道柳歸元十分喜歡姜修，還以爲這是瞅姜家的姜修呢。

柳歸元哪裏是看姜修，他是突然覺得姜家那個孩子有點眼熟。

卻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抿着嘴巴，歎了口氣：“姜修，是個有天賦的孩子，隻要教好，以後必成大器。”

這番話，楊蘭聽他念叨了不止一遍，她揉了揉耳朵，“你呀，就這幾步路，還非要在這站着瞅嗎？”

柳歸元想想也是，不光是去看姜修，更是能好好看看那個小六，他到底是在哪見過呢？

柳歸元沒猶豫，直接背手，大搖大擺的去了姜家。

此時已傍晚時分，日落西山，微風涼爽，這個時間，是一天當中，最舒服的時候。

姜家的大門半開，姜小小已經從鎮子上回了家。

院中，姜武正教慕容辭玩石子棋。

一邊教一邊吐糟：“小六，你怎麽連石子棋都不會，總算讓我知道，你有不會的東西了。”

“你自己玩。”慕容辭本就不想同姜武玩這些玩意，陪他玩就罷了，話還不少。

慕容辭在姜家呆了些日子，時間長了，性子便也沒有初來乍到時那麽随和了。

他将石子推到姜武那邊，耳朵一動，察覺到了門口有人來。

他側目，姜武跟着看了過去，就看到了柳歸元。

“柳先生！”

姜武嗓門亮，這麽一喊，屋裏正在給姜若清弄繡帕的姜小小也聽到了。

她拍了一下姜修：“修兒，柳先生來了。”

院中，柳歸元偷偷的看了眼慕容辭，隻是慕容辭臉上仍舊是黑乎乎的。

柳歸元納悶，在心裏嘀咕，這姜家連水都沒有嗎？這好好的娃，怎麽就不洗臉。

成天髒兮兮的，像是什麽樣子。

灰頭土臉的，本來就印象模糊，這麽一着，更認不出來了。

“柳先生！”小短腿姜修，奶聲奶氣的喊道，擺着兩條小手，一跑一跳的就出來了。

柳歸元看見姜修，眉眼都笑了，他拖着長長的尾聲應着。

将姜修摟在懷裏，雖然姜修是他的學生，但平日裏，柳歸元還是十分寵他的。

姜修這才敢撲在他懷裏。

姜修眼睛眨巴眨巴，奶聲奶氣：“先生，你是來檢查修兒背書的嗎？”

柳歸元笑出聲來：“你有那過目不忘的本事，我檢查這個做甚，就是閑了，過來瞧瞧。”

說話間，又偷偷打量了慕容辭一眼。

慕容辭身形未動，他不過是兒時，去顧府找顧文昭時，和柳歸元見過一面。

那時柳歸元也并不知他的身份。

況且過去這麽多年，柳歸元不可能認出他來。

“柳先生，我讓修兒拿去的虎肉您嘗過了嗎？”姜小小笑吟吟的說：“家裏還有，您要覺得味道不錯，我再去拿一些。”

說起這個，柳歸元的表情是一言難盡。

半晌搖頭：“我家夫人，不精廚藝，讓她炖個牛肉，都能出出差錯，現在還沒研究出來怎麽做呢。”

柳歸元嘴上這麽說，可提及楊蘭，面上卻滿是溫柔的笑意。

柳歸元對姜家有恩，姜小小也沒什麽貴重東西送柳歸元，想了想，便道：“先生，那今晚就在我們家吃吧，正好我去把虎肉做出來，您老嘗嘗。”

柳歸元一點也不見外，他摸着姜修的腦袋，暢快的吩咐：“修兒，去将你師娘請來，我今兒看來是能一飽口福了！”

楊蘭廚藝不精，柳歸元平日裏吃的都是清粥小菜，再複雜一點的飯菜，那真是爲難她家夫人了。

畢竟楊蘭曾經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跟着她歸隐山林，過着鄉野農婦的日子，柳歸元已經很知足了。

他讓姜修去喊楊蘭，自己則坐在了小六對面。

幽幽的看着小六，到底沒忍住問：“小夥子，你每天做什麽呢？怎麽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

“噗嗤。”姜小小聽了柳歸元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柳老這個問題可真犀利。

她也想知道，小六每天黑着一張臉，不難受嗎。

不過又想到他那張臉過分的招蜂引蝶，還沒擦幹淨，就已經招了一個惹人煩的張曼。

若是把臉清洗幹淨，那前來他們姜家尋小六的姑娘，還不得排着隊的來。

她有點好奇，慕容辭會怎麽回答。

但場面一度冷寂下來，因爲慕容辭并沒有回答。

以他沉默寡言的個性，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柳歸元縷縷縷胡須，給自己圓場：“看來老夫是問了不該問的了。”

姜小小解釋：“柳先生，您别見怪，我這位弟弟，就是不愛說話，不用管他，他就喜歡這樣。”

自上次村裏分糧一事，姜小小私下交代過家裏人，在外，小六就是她們姜家的一員，是她弟弟。

所以這樣稱呼，姜武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倒是慕容辭，唇角微抽，眼底閃過一絲寄人籬下的無奈。

陪着柳歸元說了會話，姜小小就去竈房做飯了。

不過片刻，身材中等，頭上圍着一塊布巾的楊蘭，走到竈房門邊，提着裙擺邁了進來。

她别看年紀已經四十往上，但看上去倒像三十露頭。

她溫柔的看着姜小小：“小小，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嗎？”

雖然她廚藝不好，但切個菜，還是沒問題的。

“師娘，您怎麽進來了，不用您忙，我忙得過來。”姜小小跟着稱呼師娘，推拒着，讓楊蘭出去。

“都是些大老爺們，我和他們有什麽話。”楊蘭看着姜小小，心裏有幾分惋惜。

這麽好看的小姑娘，每天忙上忙下，操持着這個家，讓人心疼。

想她這個年紀，那還是養在府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

楊蘭問：“小小，今年多大了？”

“師娘，我年十四了。”

楊蘭若有所思：“那也該說人家了。”

可憐姜家沒有長輩，不然這個年紀的女娃娃，都應該定下親事了。

提及親事，姜小小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還接受不了十幾歲就結婚生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