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手術


陳樹在電話那頭吼我:“蠢貨!我是讓你把孩子外婆留在外面,又沒說讓你攔着不讓孩子進手術室!”

我有氣無力地反問:“有區别嗎?你覺得他們倆我能留得住哪個?”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陳樹幽幽道:“對不起,我沒考慮到你不行。”

我終于也被陳樹這賤嘴給氣炸了。

“你特麽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陳樹義正辭嚴教訓我:“劉小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都什麽時候了還發愁你行不行那點事!”

我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他卻轉了話題:“我現在過不去,你看看能不能找到開過光的護身符之類的東西,給那個孩子戴上。”

我立馬就想到了王主任給我戴過的那個護身符,隻是他現在人不在這邊,也不知道護身符帶走了沒。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發愁的問題。

“我沒法知道那個外婆有沒有跟孩子進手術室啊!”

陳樹便說:“去從那孩子傷口上沾一點血,抹到你眼皮上就行了。”

“這樣能行?”我有點懷疑,這麽簡單的嗎?

陳樹在電話那頭不耐煩的“啧”了一聲,我還聽到他那邊挺重的關門聲,砰的一下。

“劉楠,你一個做醫生的,怎麽好意思來質疑我一個神棍的專業素養?”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神棍”這個職業說的如此自豪,頓時無話可說了。

“總之就按我說的做,我盡快趕過去。”陳樹說完這句就挂了電話。

估摸着沒幾分鍾那小孩就要被推進手術室,我也實在是沒别的辦法,硬着頭皮先給王主任打了個電話。

大半夜的,王主任這位老年人已經睡下了,接電話的時候那哈欠連天的聲音帶動的我都眼皮子發沉。

“主任,你之前借給我用的那個護身符,現在還在醫院嗎?”

“護身符?”王主任沒睡醒似的重複了一遍,而後瞬間嗓門嘹亮,“劉楠你又惹什麽事了!你是不是又招邪了?”

我瞅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心思和他辯解,隻加重語氣問:“主任,人命關天,那個護身符到底在不在?”

王主任向來是個拎得清的,聽我這語氣就沒再廢話,直接說:“你去我辦公室,書桌左邊往下第二個抽屜,先拿着用。”

我拿出在學校體育考試跑1800米的拼勁兒,從急診直奔王主任辦公室,從他辦公室門口的綠植花盆裏拿出備用鑰匙。他習慣放一把鑰匙在那,這是科室内都知道的事情。

開門進了辦公室,一拉開王主任說的那個抽屜,我硬是被震得動作凝滞兩秒。

抽屜裏有個巴掌大的圓形不鏽鋼飯盒,那裏面放着的全都是王主任之前拿出來的那種,三角形紅色護身符!

我顧不上思考這老頭爲什麽連護身符都要搞囤貨,随手抓了幾個,就往回跑。

我跑回到急診,卻發現那個小患者不見了。

“小麗,剛才那個左胸貫通傷的小孩子呢?”

“推去手術室了啊!”

我眼前一黑,扭身又往外科樓跑。

穿白大褂的人在醫院裏也會有點小特權,比如患者和家屬在走廊裏奔跑,多半會被護士長給攔住教育一頓,但是醫生這麽跑,一般别人就會自動讓路。

誰也不希望耽誤醫生救人。

我一路沖到急診手術室門口,正好看到那個小患者要被推進去。

“站住!”

這一嗓子喊出來,我聲音都是劈叉的。

實在是跑的人都要廢了。

胸外的醫生一臉怒容:“小劉,你要幹什麽?”

我理解他,換成是我,要搶救患者被人打斷,我也氣,這不是拿人命開玩笑麽。

可我沒法跟他解釋原因,隻好緊急想了個借口。

“周老師,對不起。我和這個小患者說好了,要送他進手術室。”

孩子的家屬都在,看我的視線都不太友善,隻是見我是醫生,才勉強忍着。

“哥哥,我會死嗎?”小孩兒躺在推床上,哭腫了眼睛,小聲問我。

他肉乎乎的小臉蛋上是一層不正常的白,烏黑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病床另一邊空無一人的地方,眼神有些委屈,有些恐懼。

應該是又在看他那個外婆。

“别害怕,不會有事的,你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借着趴在床邊給他鼓勁兒的動作,把護身符往他的衣服裏塞了進去,也不知道具體幾個,反正随手抓了一把,給我自己留了一個,剩下的都給他了。

估計效果應該挺強勁。

小孩兒挺好哄,相信了我的話,還小聲提醒我:“哥哥,小心外婆,她愛紮人,好疼。”

我指尖從他肩膀掠過,沾了點血,笑着送他進手術室,随後,将血點在了眼皮上。

明亮的走廊在我眼裏驟然暗了下去,天花闆上泛白的燈光好像蒙了一層幽綠的紗罩,手術室門前的一片地方,就這麽眨眼間成了個異度空間似的區域。

小孩兒的爺爺奶奶、父母,還有那個堂姐,都在我對面的排椅上坐下了。

他們全都飽含期待地望着手術室的門,隻是,如果他們也能看到,有個又瘦又小的老太太正像個壁虎一樣趴在那門上,說不定要全都吓暈過去。

那老太太穿上紫下黑的一套壽衣,臉上像是糊了一層面粉般的白,眼珠子直勾勾的望着手術室的門,嘴角使勁兒往下耷拉着,合着那深刻的法令紋一起看,就格外的刻薄又恐怖。

這是我抹了小孩兒的血以後,突然看到的。

所以,她就是那個不學好,非要學容嬷嬷紮小孩的外婆了。

總算是把這外婆給留在了手術室外面,我七上八下的一顆心,飄飄忽忽的落了下來。

我不敢一直瞅着她看,萬一老太太覺得我在偷窺她,一生氣過來再紮我幾下,那我不是自己作死了麽。

不看她,那就隻能看那小孩兒的其他家屬了。

雖然有一層綠油油的恐怖片濾鏡,但是并不妨礙我的視力。

從小孩兒爺爺奶奶的打扮就能看出來,他們生活條件不錯。

小孩兒的奶奶還在一抽抽的哭着,孩子的爺爺輕輕摟着她,低聲勸慰着。

旁邊,年輕的那對父母握着彼此的手,爸爸捏着紙巾,給媽媽擦眼淚。

這一老一少兩對夫妻,倒是都挺恩愛的。

單身狗堂姐在旁邊坐着,一會看一眼手機,沒多大會,有個外賣小哥找過來。堂姐從對方手裏接過外賣,每人一碗粥,還有幾份燒麥和蒸餃。

“先吃點東西,小弟一定會沒事的。”

紮人外婆一聽到堂姐說話,滿是褶子的臉上迸射出十足的兇狠之色。

我騰地一下站起來,生怕她會冷不丁也給堂姐紮一下。

老太太注意到我的異常,怨毒的眼睛盯上了我,把我看得心裏一涼,兩腿發軟。

這現場雖然一堆人,可别人和她都沾親帶故,就我一個外人,還是最拉仇恨的那個。

這老太太已經紮過我一次了,不會又要來一次吧?

堂姐這時候端着一碗粥一份蒸餃過來遞給我,語氣誠懇地說:“這位醫生,辛苦您在這裏等我弟弟,這是給您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她這麽一搞,我這突然站起來就很尬了。

好像是專門提醒她應該給我也帶份夜宵一樣。

偏偏孩子的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也在這個時候來搗亂,勸着我跟着吃點東西。

我眼睛牢牢盯着那渾身冒綠光的外婆,耳朵裏聽着他們的話,腦門上冒出了一層汗珠子。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我真想罵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已故外婆在線紮人,就問你怕不怕?!

“劉楠!”

熟悉的,不着調的嗓音響起。

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感謝陳樹這孫子的出現,整個人都輕松的快要飄起來。

陳樹之前說的對,我是醫生,他是神棍,術業有專攻,接下來的場合就該交給他了!

我滿心想着陳樹一過來扔個符紙,耍個桃木劍,降服了紮人老太太,我就能解除這種被紮人外婆視線鎖定的可怕狀态。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陳樹剛走到一半,就突然停下。

接下來,他後退了一步。

他丫的竟然後退了一步!!!!

我腦子裏轟的一下,憤然喊道:“陳樹你跑什麽!”

陳樹眼珠子亂轉,把方寸大的走廊看了個遍,就是死活不看我。

他腦袋長虱子似的撓個沒完,幹笑着說:“咳咳,劉小楠啊,我想起來我好像還有點事啊……”

我整個人都是絕望的,你就算想要臨陣脫逃,也好歹認真一點想個借口,不要這麽敷衍我啊!

“陳樹,你要是敢走……”我想了半天,竟是想不出有什麽話可以威脅他。

他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卻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都不确定!

我這邊因爲陳樹的騷操作分了心,沒顧上一直盯着那紮人外婆,直到一陣寒風吹打到我身上,我頓時渾身一個激靈,慌忙看向紮人外婆方向。

沒想到我一轉頭,就正對上一張白面粉撲的老臉,吓得差點心髒驟停,尼瑪這都快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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