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醒過來


我們從老張那裏拿走了木頭盒,陳叔這回不再到處亂轉了,拉着我回了醫院,直奔鄧主任的創傷骨科。

一路上我對那個木頭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充滿了好奇,陳樹好像是故意要吊我胃口一樣,把那個小盒子放在手裏,就是不打開。

我們到了創傷骨科,陳樹跟我一樣接受了一番護士們的熱情關切之後,美的冒泡一樣,飄飄然跟我進了鄧主任的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他還小聲的跟我嘀咕:“我說你這幾天應該待遇挺好啊,這麽好的福利都不告訴哥哥一聲,劉小楠你可真夠意思!”

我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邁開步子進了門。

一進去我就看到,鄧主任那個沒有任何使用者特征的辦公桌上,放着一個看上去特别老舊的收音機。

那都不能說是建國後的産物了,怎麽看怎麽像是老電影裏邊兒才會有的。

那收音機整體都是木質的,不知道是人爲做舊還是真的就那麽古老,外頭的木頭殼子已經特别的光滑,透着一股油光水亮的感覺。收音機外殼上的黑色漆還能看見一點,但也所剩無幾了,就好像是曆經了風霜之後都被消磨掉了。

這種老物件帶着它特有的溫潤寬厚,應該是讓人在看見的時候就覺得懷念的,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先入爲主的關系,一看到這個收音機我就感覺渾身發毛。

我們一進來,鄧主任就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從辦公桌後邊繞了出來,指着收音機跟我們說:“我讓人把這東西送過來了,你們說這個收音機可能有問題,是不是解決了這個問題就能治好我外公了?”

陳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先問:“這個收音機是你送給你外公的,對嗎?”

“對,我外公之前就說過,他想要找一個老的收音機,恰好我一個朋友在淘換舊物件的時候發現了這東西,我就給我外公送過去了。”

鄧主任說着,用手輕輕的撫摸着那圓潤的收音機木殼說道:“其實也就外邊這個殼子都是老的,裏邊的收音機内芯我已經托人給換了,不然他拿過去之後什麽都聽不了。”

光聽鄧主任的這些說法,倒是讓人覺得他對他外公真的挺孝順挺盡心的,隻是我一想到着收音機的古怪之處,我就怎麽都沒辦法對他的所作所爲生出感動來了。

陳樹到哪兒都是那一副大咧咧什麽規矩都不在乎的樣子,也不等鄧主任說話,他直接就往沙發裏一坐。

“那你和你朋友經手這個收音機之後,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呢?”陳樹的視線鎖定着鄧主任的臉,好像要觀察清楚他每一寸的微表情。

鄧主任回憶了片刻才搖頭說:“并沒有,如果遇到奇怪的事情,我就不可能把這個收音機給我外公了。”

接着他又像是迫不及待要解決這個事兒似的,跟陳樹追問道:“這收音機到底有什麽毛病?陳先生您還是趕緊跟我說吧,我外公已經等了好幾天了,我怕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陳樹老神在在的說:“具體怎麽回事,還要等我研究研究這個收音機再說。你該忙你的忙你的,把收音機我先帶走,行嗎?”

現在對于陳樹的一切要求鄧主任無不應允,他這樣說了,鄧主任便把那個收音機抱了過來,送到陳樹面前。

“那就麻煩你了,東西能拿去,隻是我還是想從您這兒得到一個準話,我外公的事情到底什麽時候能解決?”

鄧主任現在對陳樹一口一個您,姿态放的不能再低。的确是爲了外公甘願折腰低頭的樣子。

陳樹抱着收音機一邊往外走,一邊跟他說:“今天晚上我就過來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那今晚我等您過來。”鄧主任的語氣裏都透出了一股歡喜意味。

我和陳樹離開創傷骨科往心内科那邊走,一路上所有人都關注着陳樹懷裏抱着的那個碩大笨重的老式收音機。

這種東西出現在街上反而好一點,但出現在醫院裏的确顯得奇奇怪怪的。

我跟着陳樹身後走,跟他說:“這東西不是有古怪嗎?你就這麽直接抱着沒有事嗎?”

陳樹眉頭一挑:“劉小楠,你可比那個鄧主任懂事多了,他可是一個字都沒跟我囑咐過讓我小心一點。”

他這麽一說,我又意識到了鄧主任剛才的行爲裏有哪些反常。聯想到我那位心理學專業老同學說的話,越發的感覺到鄧主任這個人哪裏都不對勁。

我倆本身是想要回休息室去商量晚上的事情,沒想到的是有個科室裏的女醫生正在休息室裏。于是我跟陳樹隻好帶着那個笨重的收音機在醫院繞來繞去,最後在醫院的頂樓花園裏找了個清靜的地方。

剛坐下,陳樹就揶揄我:“我說你這天天住在醫院休息室裏,是不是因爲經常有女醫生女護士過去待着,所以你舍不得走啊。”

我白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下。

“得了吧,你以爲誰都跟你這一樣那麽猥瑣呢!”

陳樹抱着收音機聳聳肩:“行行行,就我猥瑣,你是品質高潔的大醫生,來我們說正事兒,看看大醫生對今天的事情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

這話算是問到我的知識盲區了,我要是能有辦法還用天天指望着他來救命嗎?分明就是嫌我罵他猥瑣故意怼我呢。

還好陳叔這人沒臉沒皮,真跟你鬥兩句嘴的時候,也不會非要分出個勝負來,看見我不說話了就自己自顧自的笑嘻嘻的繼續說了下去。

“我現在呢,就是懷疑你們,那個鄧主任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讓這個收音機和魇産生了聯系,又把這個收音機送給了他的外公。”

陳叔的手指在收音機外殼上有節奏的敲打着,木頭殼子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個遲暮的老人在嗡嗡咳嗽,透着一股死氣沉沉。

這聲音讓我很不舒服,擡手把陳樹的手扒拉開,然後才跟他問:“那這收音機裏邊總聽到的那些醫療事故,死者死因之類的東西,又是怎麽回事?”

“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魇,是很多不同的肢體拼接到一起的,對嗎?”

“對。”

陳樹這問題又勾起了我昨天晚上經曆過的恐懼事件的回憶,一想到昨天晚上看到過的東西,我就打心眼兒裏的不舒坦,甚至有點反胃。

陳樹給我解釋說:“醫院裏産生的魇經常會有這樣的狀況。他們并不是單獨一個病人死者的執念,而是很多個微弱的執念彙聚在一起,最終才擁有了屬于魇的力量。”

“因爲他們的彙聚并非是人爲的而是巧合,所以他們的執念雖然一定程度上有共同點,卻又不能彼此完美融合,這就造成了你在看到魇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用不同的殘枝碎片拼接出來的人形。”

陳樹說的倒是挺清楚的,可是我心裏最大的疑問依舊沒得到答案。

“那這東西爲什麽就專門逮着我下手呢?它對别的病人也就拽一拽腿,被發現了就跑。可它那天進了我的夢裏,分明就是想誘惑我跳個樓自殺要我的命。後來第2次找上我,雖然沒能對我出手吧,可那是因爲被八卦鏡給吓跑了呀!我懷疑如果那天我沒拿着八卦鏡,我現在就沒命跟你在這裏說話了。”

陳樹沒頭沒腦的數落了我一句:“誰讓你要替鄧主任的外公出頭呢?”

我覺得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爲自己分辨:“就因爲這個事兒?我是個醫生,我還是個有良知的人,當時鄧主任他外公,那些晚輩們兒子女兒什麽的,一個兩個的都那麽不是東西,我不就說了幾句話而已嘛,這就盯上我了?”

陳樹拍拍懷裏的收音機對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鄧主任已經通過這個收音機,把那些屬于魇的怨念都聚集在了他外公的身上,在魇的認知裏,鄧主任的外公就是他們的仇人。你說你幫了他們的仇人,他們能不找你麻煩嗎?”

行吧,你說的可真是有道理。

我晃了晃沒知覺的左手又問:“那我的手又怎麽回事?殺人不過頭點地,但是他們弄壞我這個做醫生人的手,這不是誅心嗎?”

“我說劉小楠你大學到底是怎麽畢業的?你的腦子是擺設嗎?對于那些死者來說,他們都因爲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或者是自認爲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而失去了生命,那他們要報複一個醫生當然要殺人誅心,怎麽爽怎麽來了。”

陳叔一臉理所當然的看着我,對我說:“這有什麽不對的嗎?”

行,你說的都對。

這話題是繼續不下去了,我就對陳樹說:“那今天晚上我們該怎麽做?”

“鄧主任弄了個這麽個收音機出來,倒是幫了我的忙,今天晚上我們就把魇關到這個收音機裏面,然後就好處理了。”

我想到另外一件事,趕緊問:“處理掉了魇,鄧主任的外公就能醒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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