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上班的時間效率是百分百，除了吃飯每一刻鍾都用來工作的。

“來了來了。”我馬上在他背後說道。

“這點錢就能買這麽大盤魚了？你們的生活真是好啊。”龍正明看到這盒子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超值，讓我感到無語。

不過也是，對他來說，吃的東西幾乎都應該是非常昂貴而且稀少的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基本上所有上等人士吃的貴東西都是這個性質，即使很貴也隻能買那麽一點點。

“專心點好嗎，不是真的叫你來吃魚的。”我馬上敲桌子提醒他，龍正明馬上露出一個OK的手勢。

“打開吧。”龍正明和我圍繞着桌子，我熟練地打開這種包裝盒，吃什麽魚子醬龍趸的經驗我就沒有了，但是作爲一個合格的基層生活人士，我對這種外賣還是非常熟練的。

很快，裏面的煮魚盒子就被我從打包袋子裏面拿出來了，我看了看，其實就是很常見的那種普通的塑料打包盒而已，沒什麽特别的，蒸汽冒騰到整個透明蓋子上，倒是看不清楚裏面的食物。

“打開裏面看看。”龍正明沿着袋子的邊緣摸了一圈，我發現這個人倒也不是完全對基層老百姓的生活完全沒有了解，不過我敢肯定這一定是他至少十年裏面第一份用小電瓶車送過來的外賣。

我看到龍正明從袋子的邊緣沒摸出來什麽，隻是摸出來了一雙一次性筷子，于是我直接打開了蓋子。

和我預計的一樣，裏面其實就隻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一條煮魚而已，我雖然不是什麽食家，也吃魚沒有什麽研究，但是我吃過的魚也不少，這魚無論從賣相還是香味都和一般的煮魚差不了多少。

而且它的煮法也很奇怪，它當然不是酸菜魚了，但是它也不是水煮魚，因爲它沒有那種辣，它就好像是用水煮魚的方式但是沒有用辣的調料做出來的普通煮魚而已。

“好像沒有什麽特别，你覺得呢？”龍正明看了一眼就馬上表示看不上了，直接來問我這個基層老百姓代表的意見了。

“說實話，這真是普通得不行了，這不可能有什麽問題吧。”我有點犯迷糊了，這間店看起來沒問題啊，我拿起龍正明找出來的那個一次性筷子，也沒有掰開，直接一根就在裏面撈了一下。

不管它辣不辣，水煮魚最重要的是那個鍋底，這個鍋底用的材料也沒有什麽驚豔的，當然了我不是要品嘗它的味道，所以用料貴不貴我倒是無所謂，但至少這個湯底撈起來的渣我都能認出來，不存在什麽突然之間撈上來一塊大麻。

這麽說來，成瘾性那一塊似乎也沒有什麽可疑之處，難道真的要吃一口才能知道裏面的問題？

“我也覺得沒什麽奇怪的，我上次和我爸去江蘇吃千魚宴也吃過這種，是叫水煮魚對吧，不過那個上面漂的全是花椒八角，這個怎麽沒有。”龍正明倒是好奇地問我。

“我們這邊哪是能吃辣的地方，這裏的人吃火鍋都要點清湯的好嗎，你對自己生活的城市一點都不了解的嗎。”我一邊嫌棄他，一邊繼續拿這支一次性筷子戳整道菜的唯一核心，那條魚。

敢在急診科裏面這麽嫌棄龍正明還和他這麽說話的人，估計就隻有我了，連王主任身爲他的上司，說話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大家對龍正明現在的态度基本上都已經落實下來了，基本上都是敬而遠之，他本身那種如同機器人一般的強大醫術讓那些想要嘲笑他的人閉嘴了，而他的背景則讓另一部分想要讨好他的人也不敢靠近。

這個人到現在仍然沒有融入我們急診科的小團體裏面，我們急診科裏面的醫師和護士除了在和其他科室的醫生護士們吹噓的時候會提到這個堪稱機器人一般的完美醫生之外，大部分時間都不帶他玩的。

而我算是個特例了，自從我發現他是個人格分裂者之後，我和他經曆的事情誇張點說算是一天十年了，到現在大概算是他在醫院範圍裏面的唯一朋友吧。

“劉楠，這什麽魚啊？”他直接無視了我的嫌棄，繼續好奇地問我，我們兩個的關系就是這麽地微妙而且又好。

“我也不清楚啊，都煮成這個樣子了，不過按照這個價格推算的話，不會是什麽貴的魚，也不會是海魚了，估計就是普通的鲈魚吧？”我随便瞎猜了一個，一般來說鲈魚是比較常見的。

“鲈魚？沒聽過。”龍正明皺了皺眉頭，好像一個與世隔絕的野人一樣。

不過某程度上來說，這家夥不是宅，他也有外出正常的時間，隻不過這些時間并不是他本人在控制身體，而是他以前的那些人格罷了。

“反正不管那種魚都不會吃下去之後就在人家的胸腔裏面堆積那種黑色東西啊，不過說起來有一件事倒是真的，你看這魚的樣子和那天我們從黑色物質的袋子裏面倒出來的小魚是挺像的。”

我回憶起那個有點詭異的晚上，我和龍正明原本是打算直接拿了黑色物質想要回去化驗的，但是走到一半卻發現口袋裏面的黑色物質全都變成了一堆小魚。

我這個時候回想了起來，那些小魚的樣子倒是和這條魚非常像。

“那我們要不要嘗一口？”龍正明湊近了聞了聞，問我。

“還是不要了吧，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但我們始終還沒搞明白這事情。”

雖然在這道魚上面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但我還是保持警惕。

“假設如果不是這間店的問題，那還有什麽可能能夠産生哪些黑色物質呢？”龍正明問我。

“其實胸腔堆積這些東西的可能性倒不是沒有的，我記得外國還有人活活将一隻青蛙的卵給吃到肚子裏呢。”我聳聳肩。

“可是那些黑色物質始終無法解釋的通啊，而且我也查過國外和國内的網站，看了很多個胸腔堆積物的案子，都沒發現有什麽類似這樣的案例。”龍正明認真地說。

“你看了幾個啊？”我有點疑惑，因爲距離這兩個患者入院也就是一天的事情。

“差不多一千多兩千個吧。”龍正明想了想，說道。

“哇你真的不用睡覺的啊，一個晚上給我看了一千多兩千個案例，你眼睛是掃描機啊。”我倒是馬上驚呆了，早就知道這個人幹活從來不會有休息時間，但沒想到瘋狂到這個地步。

“差不多了，如果沒有這樣的浏覽速度，怎麽可能提前榮譽畢業，你又不是不知道醫科的書動不動就是幾千頁。”龍正明笑了笑，他這種閱讀能力肯定是在不斷訓練裏面提高的。

“哎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情，你直接在報告上面和我一樣寫異物進入口腔不就好了，反正他們其中一個情況也開始穩定了，另外一個可以準備安排轉出去其他科室了。”

我倒是馬上說道。

“不着急，還有一天，先看看。”龍正明顯然不想這麽輕易就放棄，他還是想搞清楚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龍醫生，原來你在這裏，王主任在外面找你呢。”一個護士走進來茶水間，看到龍正明的時候馬上說道。

“是嗎？來了。”龍正明一聽有事情，馬上就站起來了。

我看有人進來了，想了想怕他們看到了以爲我買回來吃還是怎麽樣然後偷偷吃了幾口就糟了，于是趕緊打包起來，放到茶水間的頂部櫃子，也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我走出去的時候，龍正明已經在走廊上和王主任在讨論事情了，他們手上還拿着一些文件，我視力還不錯，看了看好像看到是關于之前那個小孩子的事情，估計是女院長的案子提堂了吧，不過現在已經和我們急診科幾乎沒有關系了，馬潤那邊要簽的文件估計反而更多。

很快龍正明就走了回來，樣子仍然是若無其事的。

“是那孩子的事情？”我當然是要問了。

“是啊，案子快要提堂了，他們想要一份那個小男孩從我們這邊轉移到心理科的證明而已，我已經拿給王主任了。”龍正明說道，他口中的這份文件當天就是我找龍正明簽去的。

“這事情和我們醫院沒有太多關系吧？”我試探地問道。

“事情倒是沒有，不過小男孩最後在我們醫院始終還是昏迷了，還好現在不影響那個女院長的審理，不然可能上面心理科就要遭殃了。”龍正明聳聳肩說道。

我知道他這麽說是因爲女院長後來已經決定了自首了，其實小男孩陷入昏迷之後，警方那邊大概率是不夠證據将她入罪的，但是她爲了彌補自己的儀式錯誤導緻小男孩要一直昏迷下去的過錯，決定要自首。

不過這些我都沒在場，全都是馬潤告訴我的，不過現在這樣或許也是在客觀條件允許下最好的結局了吧，起碼我們醫院兩個科室都沒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