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回去醫生的通道,拿回自己那件濺有血迹的手術白大褂,随手拿起來一揚,卻從衣服上楊出來大量的小魚。
那可真是真正的小魚了,全都是那種去菜市場買小魚幹才能看到的體型,我吓得馬上扔掉了這片白大褂,看着地上缺水不斷跳動的小魚,往後退了幾步。
我在這裏起碼頓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還在進行一場手術,這可真是迫于無奈,我隻好蹲下去拿起這白大褂的一角,拉起來翻轉了過來。
這衣服裏面已經被我抖了不少小魚下來了,還黏在上面的魚不多,我仔細看了看,發現他們都是跟着衣服上飛濺下來的血迹出現的。
跟着血迹一路沾到衣服上都有?這也太恐怖了吧?我咽了咽口水,隻好暫時先将這衣服扔到衣服簍子裏,拿了一件新的就回到了手術室裏。
“胸腔已經進入了穩定狀态,但是呼吸道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龍正明嚴肅地看着我,和我重新說回進度。
我其實有點心不在焉,第一時間不是看向患者,而是看向龍正明身上,搜索他身上的血迹,但沒有發現他身上有和那件衣服一樣的小魚出現。
“劉楠?”龍正明又叫了我一聲,我這才回過神來,開始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手術裏面。
我湊上去開始檢查病人的咽喉部分的問題。
“他好像有點OSAHS,咽喉周圍的結締組織肥大,擠占了呼吸道的空間,這種情況通常手術的效果不會很好。”
我馬上轉頭對龍正明說道。
其實就算我不說,龍正明也應該很清楚,他可是提前畢業的人,我知道的他應該都知道。
在我們内行裏,OSAHS也就是這種類似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的症狀,用手術來治療是一個比較有争議的事情,畢竟手術治療的效果不算很好,至少沒有好到可以直接取代呼吸機的程度。
而且平時看李醫生應該不算是很嚴重,估計也就是個輕度的症狀,不會太過影響日常的工作。
“那就先做一個疏通,再看情況,通知李醫生的家人吧。”
龍正明在這方面顯然也同意了我的觀點,我們隻要處理好胸腔積聚的問題就好了,這種影響不大的輕度症狀我們就不節外生枝了。
很快我和龍正明就前後腳從手術室裏面出來了,這台手術耗時實際上更快了,原因很簡單,同一台手術做了三次了,以龍正明這樣的人,能不快麽。
我推着李醫師去了急診科的一号病房,這病房裏隻有醒了的楊國和那個植物人病人。
我推他進去的時候,楊國樣子好像已經沒什麽大礙,但是他看到我推着李醫師進來的那一瞬間,明顯眼神有些詫異。
“醫生,怎麽了?”他馬上問我。
“送病人進來啊。”我覺得他這個問題有點好笑,我推着病人進來能幹嘛,難道不是送人進來,是将那個植物人擡走麽。
“他怎麽了?”楊國繼續追問我,我明顯感覺到有不妥,但是眼下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沒空反問他。
“和你一樣的病情,剛剛處理好,你别騷擾他。”
我一邊将李醫師移動到床上,一邊将呼吸機推了過來。
剛剛在手術台上發現了他的呼吸道有睡眠窒息的那種輕度症狀,爲了保險起見,龍正明特意讓我在頭一個二十四小時用呼吸機穩定住呼吸,以免出現什麽問題。
“他要在這裏待多久啊?”
楊國問了我第三個問題了,我不由地轉過去看看他。
他的樣子不像是那種非常八卦的人,而且我看得出來,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看到其他病人,反而像是在看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面露懼色。
“怎麽了,你不喜歡和别人一個寝室?”
我看了看他,其實我現在這麽忙,真的沒有什麽時間回答他這麽多問題。
“不是,我不習慣有人在這裏好像時時刻刻都在盯着我一樣。”他說的話倒是莫名其妙的。
“誰盯着你看啊,他也是昏迷的,和這個患者一樣,這有什麽好投訴的?”
我沒好氣地說,一邊接通了呼吸機的電源,幫李醫師戴上,然後蓋上被子。
“我覺得他好像一直都在盯着我看。”
我聽到楊國說話的聲音,竟然聽出來了他在發抖。
我不由地回頭又看了他一眼,他的樣子似乎更害怕了,好像昏迷的李醫師有什麽恐怖之處一樣。
“他是躺着的,你應該也能看到啊,躺着昏迷閉着眼,怎麽看到你啊,用心眼看你啊?”
我再三認真地看了看躺在病床的李醫師,目前來說除了白大褂上面那些魚兒之外,他看着和一個普通的病人沒什麽兩樣,實在是無法理解爲什麽楊國會這麽懼怕。
“我不是在說躺着的那個人。”楊國的上下牙齒打了個冷顫,似乎有一股寒氣一樣。
我頓時好像有點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馬上回頭。
但我的身後并沒有人,門口的打開的,光線充足,所以準确地說,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東西才對。
我頓了頓,覺得自己太過敏感了,回頭看楊國,他還是保持着那個恐懼的樣子,很快就躺了回去,似乎不打算坐起來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到底是他出現幻覺了,還是我不夠警惕。
但不管怎麽樣,我還有好幾樣事情沒有處理,沒時間繼續浪費在這裏了,于是我将表格塞到了李醫師腳邊床角的地方,然後離開了一号病房。
龍正明此時已經在走廊上和王主任在說話,說話的内容不用想知道是李醫師了,我沒有馬上走過去,而是回到值班診室查了查李醫師留在醫院的緊急聯系人電話。
但我跟着号碼打了過去三次,都是空号。
我沒有猶豫太久,直接拿着記錄的本子出去,走向了龍正明和王主任這邊。
“龍醫生,李醫師的緊急聯系人号碼一直提示空号。”
我走過去說。
“李醫師沒有什麽親人在這邊,他是獨居的,這個号碼是他前妻的,早就離婚了,不用打了。”
王主任接過那個号碼看了看,對我說。
“這樣啊。”我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龍醫生說,是你先将李醫師送過來手術室的,這是怎麽回事啊?”
這時候我才發現,王主任的樣子是相當嚴肅的。
畢竟一名急診科科室的醫生突然之間送到了手術室裏面,而且這個人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要說這事情不詭異就是假的。
這個時候我應該怎麽回答呢?看王主任的樣子似乎他的陰陽眼也沒看到這幾天急診科的那些所謂魚兒的事情,看來這已經超越了他的陰陽眼可以看到的範圍。
況且龍正明此時也在這裏。
“我是和周曙光一起在血庫發現他的,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就砸到我們身上了失去意識了,我馬上發現他是嚴重休克的狀态,于是趕緊送了他過來。”
我還是沒有說出我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反而不斷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内尋找周曙光。
這家夥剛好從廁所裏走出來,看到我們三個人聚集在這裏馬上就湊過來了。
“王主任,你最近下班時間不都挺早的嗎,怎麽回來了。”
周曙光倒是一臉輕松地走了過來。
“我問你,剛剛你和劉楠在什麽地方發現李醫師的?”
王主任馬上将手搭在我肩膀,同時問朱曙光,他這意思我明白,就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說謊。
“血庫啊,我們一進去就被他砸了,我那時候還以爲他吓我們呢,不過很快就發現這人沒了意識。”
“我們那時候一進去啊,就看到李醫師就倒在那個地方,樣子慘烈啊,滿臉都是血……”
周曙光果然是個說故事的高手,說話的時候真的是七情上面,聲音有高有低,繪聲繪色的。
王主任和龍正明看樣子都好像被他糊弄過去了的樣子,一個個都聽得點起了頭。
“那這樣的話,這事情暫時就先不做處理了,本來我剛剛和龍醫生在商量,要不要報個警的,畢竟是在我們醫院範圍裏面,又是工作時間,突然之間就這麽昏迷了,總得有個交代。”
王主任這才讪讪和我說道。
“報警的話有點麻煩啊,而且李醫生的病情還沒弄清楚。”
其實我倒是不怕警察來查,走廊上到處都是攝像頭,至少能證明我們的清白。
倒是如果查起來的話,可能會看到李醫師朱一整天的奇怪動作,到時候我們急診科有一個詭異的醫師這件事情可就傳出去了。
“我也有考慮到這點,而且龍醫生極力保證你的人品,李醫生本身也沒有什麽親人,這件事情先等他醒過來看看他怎麽說吧,我估計這小子也隻是吃錯東西而已,沒什麽的。”
王主任也歎了口氣,擺擺手對我說道,其實他應該比起龍正明更清楚我,雖然我能力不強,也沒什麽出衆的地方,但是我可沒膽子做作奸犯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