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到楊國的描述就覺得毛骨悚然,如果我夜晚聽到自己皮膚下有這種悉悉碎碎的聲音,恐怕會忍不住用刀切開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麽吧。
但是此時楊國的樣子早已經好像被吓壞了一樣,雙目無神,似乎又陷入了那種被那種恐懼的感覺支配的時候。
可對我來說,疑問還是沒有減少到,雖然我現在已經确定魚的問題是發生在鬼面魚上面,且不說這種東西是什麽,但還是有一個終極疑問存在。
那就是本地煮魚一天送出去光是外賣就已經上百條魚,如果這事情會在幾天嚴重到這個程度,不可能沒人發現。
但是事實是,他們在往上依然爆紅,幾乎沒有什麽人提到過這事情。
總不能說是因爲每個和這些魚相關的人都死了吧?
我有些不明白,但電話裏面的嬰兒尖叫聲總算是停了一點。
電話裏面的聲音,突然之間變成了咚、咚、咚的聲音。
“這是……什麽聲音?”
楊國好像終于回過神來,顫抖着将手機拿起來,問我。
“有點像是有人在走路?”我搖搖頭,也茫然地看着他。
突然之間,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因爲我們都聽到了,走廊上慢慢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和電話裏的聲音開始重合。
電話裏傳來腳步聲的那個人,此時此刻就走在急診科的走廊上!
“你這個電話到底是打給誰的,你想清楚。”
我深呼吸一口,馬上問他。
“我記不清楚了……”
他似乎神智還不是很清楚,整個人還好像雲裏霧裏一樣,茫然地看着我。
電話裏的腳步聲自然不等人,一步一步靠近,我腦子裏根本來不及思考走廊上此時的人到底是誰了。
“等等,我記起來了,是外賣員!他問我還要不要吃魚!”
突然之間,楊國好像總算想起來了,馬上激動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大聲說道。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吓到了,馬上愣了一下。
電話裏的腳步聲突然之間停止了。
我第一反應還不是外賣員,而是這電話是一直通話中的,我們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對方自然也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一瞬間,走廊外的腳步聲從走動變成了跑動,而我也已經突然之間理順了整件事。
“對你們下手的不是本地煮魚,他們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送外賣的那個人!”
我竟然一瞬間想起來我甚至也和這個外賣員有過一面之緣,就是我和龍正明買魚回來研究的那一次。
“你說的那個外賣員是不是短碎發,三十來歲的樣子,帶着眼鏡帽子的?”
我馬上鎮定住自己,抓住楊國的手臂問他。
“他…就在…你後面…”
然而楊國的聲音已經徹底顫抖了起來,哆哆嗦嗦指着我身後。
我被他這話吓到了,但我此時已經沒有這麽害怕了,反而開始對局面清晰起來。
我回過神來,也發現了不論是電話還是走廊上,腳步聲都已經消失了。
這個走廊上的外送員,就站在我們這個病房的門口,因爲病房裏面一直都是沒有開燈的,而現在天色已晚,外面的走廊燈光自動亮起了,所以他的影子打在門上,看得很清楚,他就站在門外。
我馬上站了起來,馬上思索着應該怎麽逃走,童子血還有沒有用。
門把手突然之間就開始被緩慢拉動了。
我第一反應當然是搶過來抓住門把手,不讓外面的人這麽輕易就扭開了,但是對方的力道大得不像人類,倒像是有人從外面用什麽機器在扭動一樣,一瞬間就壓倒了我的力氣,扭開了門把。
我馬上連續向後退,将楊國扶起來,兩人退回去楊國的病床上。
門外站着的,果然就是那天我見過一面的外賣員,雖然我隻是見過一面,很多細節都已經遺忘了,但我憑感覺可以肯定就是這個人。
“現在怎麽辦啊?”
楊國馬上慌張地抓住我問道。
“别問我啊,我可不知道。”我搖搖頭,雖然是這麽說,但還是不斷護着他後退。
這個外賣員手上,似乎捧着一個袋子,袋子裏面全都是水,一滴一滴流到地上。
我定睛看過去,腦袋一陣眩暈,竟然看到一條活靈活現的、有着人臉的醜陋大魚!
“人、人面魚啊!”
楊國也馬上發現了這個事情,馬上指着那條魚高聲喊道,非常害怕的樣子。
他也能看到,看來不是我的幻覺,而是這個外賣員一直都在利用本地煮魚龐大的外賣市場,在送外面的途中偷龍轉鳳,對那些魚做了手腳,所以才會讓他們這樣。
可是他到底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呢?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裏呢?這些問題我恐怕是不可能靠自己得到答案了。
這個外送員臉上的表情好像一塊面具一樣凝固,不僅硬邦邦的,而且絲毫不變。
但他開始向前踏步,朝着我們走來,他手上的那條人面魚,竟然突然之間開始再次喊叫起來。
那種嬰兒一般的尖叫聲,頓時再次充斥着房間,而且由于這個外送員手上還拿着電話,聲音更加是成倍地傳來。
我馬上挂斷了手機的通話,此時躺在病房裏面的李醫師在嬰兒般的尖叫聲之下,竟然兀自起了身,拔斷身上的體征監測線,直接走下了床。
但我仔細看過去,他根本就不是蘇醒了,仍然是閉着眼睛,在他的皮膚之下,竟然能看到一股一股鼓起的東西在他的皮膚下面遊動。
我頓時好像明白過來,但現在才明白過來似乎有點晚了,現在不僅這個外賣員在向我們走來,連李醫師也朝着我們走過來,形如喪屍。
“窗戶,你快點爬窗走!”我回頭看到病房裏的窗戶,想起我們這裏才是一樓,馬上催促他。
“那你呢?”楊國倒是個好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跑過去,而是愣着看着我。
“别想這麽多了,快走啊!”
我馬上轉身,熟練地扭動窗把扭開窗戶,這個窗戶平時一般隻具有通風的效果,是不會完全打開的,正常打開也隻是打開上面的氣口通風。
我用力推開這扇窗,總算打開了一個能容得下一個人爬過去的孔。
“走走走。”我馬上推楊國,他當然也沒有時間考慮這麽多了,随便抓着什麽桌子椅子就爬起來,從窗台上爬了進來。
我知道這個窗台是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的,但我同時心裏也很清楚,時間是絕對不足以讓我們兩個人慢慢吞吞一起從這裏爬出去的。
這個病房其實不算很深,從門口走過來能花多少時間?大不了就是十來秒,但是我身爲一個醫生,現在也已經轉正了,醫生的本能讓我第一反應一定是先救了自己的病人再說。
等我幫楊國完全跑出去之後,我這才回頭。
此時李醫師和那個外賣員已經來到我的面前,距離我大概隻有兩個身位了,我預料到他們會靠近,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心裏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這時候我身上還有喚陽咒的話,起碼我還能拼一拼,說不定還能突圍而出,但現在我身上什麽都沒有,除了又用童子血之外,我想不出任何辦法了。
人面魚的尖叫聲已經在我耳邊麻木了,我逐漸開始覺得不這麽刺耳了,又或者是我的聽力已經被損壞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樣,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恐懼已經将我麻木。
他們兩個黑着臉完全面無表情的人已經将我圍堵在牆角了,而外賣員手上捧着的那條長着人臉的魚,此時我也終于看清楚了,樣子非常嘔心,雖然說是有着人臉,但實際上和那種泥潭裏面的泥鳅一樣,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我頓時胃液翻騰,但比起這個,他們的靠近讓我覺得更加窒息。
“喂!”
突然之間,我聽到門口有人大聲朝着他們喊道,我歪着身子看過去,看到陳樹竟然站在門口。
他直接大步沖進來,一邊沖一邊對着我喊:“跑啊。”
我看到他直接将一團紅色的東西放到外賣員頭上,然後用一根釘子頓時貫穿進去。
外賣員頓時好像松了口氣一樣,我好像看到了什麽污濁的東西從裏面一口氣釋放了出來,外賣員頓時整個人倒地,手上的人面魚也從袋子裏掉到地上。
雖然這魚非常詭異,但它畢竟還是一條魚,離開了水之後還是和所有的魚一樣,隻能撲騰撲騰在地上彈跳。
頓時之間,它剛剛發出的那種嬰兒的哭喊聲馬上就變了,一種真正足以震動房間的慘叫聲傳來。
我這才從愣着的狀态恢複過來,跑到陳樹的身邊。
“你怎麽來了?”
我看着陳樹。
“你朋友通知我的啊。”陳樹一邊說一邊将我拉到他後面。
此時我才看到,随着這魚發出的可怕聲音,李醫師的嘴裏和皮膚之下似乎遊動着無數條小魚,悉悉碎碎,非常恐怖,似乎他整個人内部都已經被掏空了,隻有魚而已。
李醫師直接迎面朝着我們走來,一把接替過外送員,将人面魚重新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