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亂想，快點将衣服換掉。”我馬上很勉強地對她擠了一點笑容，然後催促她換衣服，一邊在心裏想着有什麽事情可以概念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劉曉彤的手術服裏面還有自己的衣服，所以很輕便就換好了衣服，她也已經擦掉了臉上大部分的的血迹了，隻剩下頭發上還有一點。

“劉楠，病人已經确認死亡了，送下去太平間吧，我去通知他們的家屬。”

此時兩個護士也從手術室裏面走了出來，一邊脫手術服一邊對我說道。

“你們兩個别坑我啊，送去太平間不一向都是你們的活嗎，我是副手我去告訴病人家屬就好了。”我一聽就知道這兩個妹子不安好心，我們醫院向來的規矩都是護士送的，我剛開始來當實習生的那時候已經被他們騙過好幾次了，搞到我現在對太平間的路反而熟得不行。

“劉楠，你也不忍心看到我們這麽花容月貌的樣子推着這條六十歲的死屍下去吧，求求你了。”

這兩個護士被我拆穿了，果然馬上就換了一個樣子開始跟我裝可憐起來了，要是平時幫幫她們倒是無所謂，但是這病人我現在已經知道有問題了，我可不想自己一個推這條死屍下去。

我此時突然之間想到剛剛在病房裏面看到的那個撐着黑傘的高大黑影，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它當時出現并不是要對我們病房裏面五個人的誰做什麽，它是要對當時在手術室裏的第六個人，也就是躺着的秦先生動手。

也就是說，這個一直沒斷氣吊着半條命的病人，在私人醫院裏面撐了二十四個小時，竟然來到這裏不到三個小時就已經被劉小彤克死了？

“既然你也不願意，那沒辦法了，實習生沒人權，劉小彤你去送吧好不好。”

這兩個護士看拿我這個副手沒辦法，竟敢打起了劉小彤的主意。

“好……”

劉小彤整個人還處于非常懵的狀态，聽到有人叫自己幹活就馬上懵懵懂懂地點頭。

“你别下去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下去啊，行了行了，我去推行了吧。”我馬上就強烈地表示了反對，直接攔住了劉小彤。

“哇劉楠不是吧，你這麽重色輕友就不對了，護犢子也不是你這麽護的吧，都護得出面，啧啧。”

“就是啊，一來就對我們的小實習生下手，真是啊。”

這兩個護士馬上開起了玩笑起來。

“什麽啊，我是看她剛剛被吓過，一會她送着送着又被吓着了，還是我來吧。”我們馬上胡亂解釋了幾句，其實我真正擔心的是劉小彤此時身上的禍種。

要是送下去的路上真的發生什麽問題，讓劉小彤自己留在那邊絕對是最壞的選擇。

“你們兩個能不能幫我帶一下她去茶水間啊，她剛剛受了驚吓，喝杯茶定定驚吧。”我馬上将劉小彤送到盡量多人的地方，這種時候無路如何都不能讓她單獨自己帶着，實在是太危險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是什麽時候劉副手也對我這麽好就好了。”

這兩個護士雖然還在開我和劉小彤的玩笑，但還是幫我将劉小彤帶了出去。

于是我轉過去，走了進去手術室裏面，将這個秦先生的一些信息記錄下來，蓋上白布，然後就推了出去。

經過門口家屬的時候，老人家的家屬表現得稍微有點冷漠了，不過我剛剛也聽私人醫生說過，這群兒女剛剛已經好幾次覺得秦先生沒法撐過去了，眼淚都已經苦幹了，隻是沒想到老先生很詭異地就是撐住了一口氣沒去世。

所以現在老先生的兒女們已經相對就冷漠起來了。

我很快應付走了個過程，等龍正明過來交接對病人家屬的通知和賬單交付，我就推着老先生的屍體下去太平間了。

說實話，我一個人推着老先生的屍體下去，心裏始終還是有點慌的，如果是一般手術失敗去世的屍體其實我并不害怕，因爲已經推得多了，我心理承受能力還沒有這麽弱小，。

但是這次的情況并不是正常情況，因爲我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老人家是有問題的，而這個本身已經有問題的老人家，在手術室裏面被另一個問題更加嚴重的東西給殺死了，光是這關系聽起來就已經夠繞的了。

而我這麽一個過陰人，根據陳樹所說對其他靈體或者是遊魂來說就好像是避雷針一樣的存在，我推老先生的屍體下去要是看不到東西才奇怪了。

不過事情總要有人幹，我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手腳還是很麻利的，已經推着病床下來了太平間下面了。

太平間下面的可見度其實還算不錯的，因爲醫院也知道很多護士送屍體下來會害怕，所以在這裏安裝了特别多的燈，讓這裏白天晚上都能燈火通明。

不過有一說一，光是安裝燈泡是不足以抵消這裏的那種詭異的氣氛的。

推着病床來到空位，拉開太平間的位置，将屍體移動進去，關上，動作一氣呵成。

将老先生送進去之後，我特意确認了一下鎖上的情況，然後才拉着移動病床走了出來。

但是我沒走幾步，馬上就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準确地說，我好像聽到了類似滴水的聲音。

我拉着病床停在了太平間的通道中間，轉頭看了看，身後什麽都沒有。

我吞了吞口水，說害怕倒是不至于，不過覺得奇怪倒是真的，我朝着周四處張望了一下，确認了真的沒什麽，于是拉着病床就走了。

滴水的聲音，在我腳下傳來，嘀嗒一聲。

我頓時本能般停下腳步往下面一看，頓時才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原本應該很幹淨的地闆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了一個個濕哒哒的赤腳腳印。

我的目光跟着這些腳印往前延伸過去，似乎和我離開太平間走的是同一條路。

于是我直接跟着這些腳印一路走了上去，心跳加速。

這些看上去應該是赤腳的水腳印竟然一路從太平間延伸上來了大堂，我跟着這腳印被一路帶着竟然走回去了急診科。

此時時間已經是九點多，急診科的走廊上已經鮮有什麽人了，手術室門口剛剛圍在那邊的秦老先生的家屬也已經離開了。

我跟着這些腳印走，走到急診科的時候頓時腳步就站住了。

因爲我這時候才看到，這些腳印最終是在前面轉彎，然後進入了茶水間去了。

茶水間這個時候有誰呢？我剛剛叫了那兩個護士帶劉小彤去茶水間，難道裏面出事了？

我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馬上就沖了過去，我可不想今天晚上又出現劉護士的那種情況。

我轉彎直接走了進去茶水間，兩個護士倒是沒看到，隻看到了劉小彤一個人。

我看了看劉小彤，此時她是背對着我的，腦袋對着茶水間的窗外，似乎是在眺望什麽東西。

我低頭看地面上的水腳印，這腳印在裏面一直往窗邊延伸。

這些腳印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我的目光沿着腳印一直延伸過去，猛然之間，竟然看到窗外站着五個身高不一的小矮人，一個個全都臉色如同紙張一樣蒼白，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損傷，其中一個甚至有一半身子是完全沒有血肉、隻有骨頭的。

我這次沒有被吓到，反而很冷靜地知道這是我的幻覺，又或者說，隻有我能看到的東西。

但是他們沒有在太平間吓唬我或者對我做什麽，反而将我一路引了上來，到底是爲什麽呢？

我有點不明白，難道他們五個是有什麽苦有什麽冤非要和我訴苦麽？

但是我馬上反應過來，不對，劉小彤并不是在眺望窗外，而是在看着窗外的這五個東西。

而它們，也是在看着劉小彤，而不是在看我。

這事情從一開始就與我無關，所以它們才完全沒管我。

“劉小彤？”

我開口對着劉小彤的背影叫了一句，一瞬間，我的額頭感覺到一陣眩暈湧上來，心裏瞬間就沒底了。

劉小彤慢慢地轉過來看着我，嘴角帶着微笑，但是原本應該是天真爛漫的大眼睛此時竟然好像隻剩下一半眼白一樣，模樣非常恐怖！

我們馬上向後踩了一步，聲動弄得比較大。

“劉楠？”劉小彤的聲音頓時從我正面傳來，我再看過去，劉小彤正好好地坐在茶水間裏，眼睛也很正常，哪有什麽眼白眼黑。

我看着劉小彤，一時之間還沒能說出什麽話，楞了一下，劉小彤也同樣帶着惶恐的目光看着我。

“……我剛剛不是讓他們兩個在這裏陪一下你的嗎，怎麽他們馬上自己就跑了啊。”

我這才晃過神來，擠出一點笑容走了過去。

她們回去護士站啦，都已經九點鍾了，待在茶水間很無聊的。”

劉小彤無所謂地笑了笑，臉色還是有點蒼白，看來剛剛的事情吓得她不輕。

“你還在想剛剛事情啊？别想了，我都說了隻是一個意外而已，沒什麽的。”

我一邊安慰她，一邊卻在思考着剛剛看到的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