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和這個護士說了幾句就找機會走了出來。
萬主任一開始本來就是讓我靜悄悄地過來打聽一下消息，這下子我都吸引這麽大注意力了，趕緊就從病房裏面撤了出來。
尤其是這一層的護士還不像我自己那一層這麽熟悉，基本上我除了認識這一層的護士長之外就誰都不認識了，于是我很快坐電梯回去了急診科，和王主任秘密彙報了一下剛剛的情況。
王主任聽完之後貌似皺着眉頭琢磨了一會，我沒想出來有什麽東西好這麽琢磨的，但是王主任不說話，我也隻好一直陪着他愣着。
“這事情我看沒這麽簡單。”王主任過了半晌，總算是搖搖頭。
“那這事情我們還安排會診麽？”我愣了愣，問道。
“那肯定不了，我們現在連患者是個什麽情況都不知道，要是去會診，出了什麽事一會來載我們頭上咋搞。”王主任馬上激動地說。
“可是我昨天都已經口頭上答應過他們了，這個事情……”
“你傻啊，醫院裏從來都不允許這種方式的互相會診的，如果是正正經經的會診就可以正正經經地進行，這種方式進行的會診，萬一出事，雙方要賴皮的空間就大多了。”
王主任有條不絮地告訴我。
“他看中了你估計也是想着你不懂這些而已，你不是說那個老闆特别客氣麽？我看這人根本不是他的什麽員工，估計根本就是他撞到人家那個樣子，所以不得不一直支付着醫藥費。”
王主任果然經驗老到，一下子将這事情就鋪平了。
他這麽一說，我馬上就好像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算是看清楚了。
這個患者确實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他們一開始從省級醫院送到我們三甲醫院來，也是因爲病情突然急轉直下，沒有辦法，在生死關頭隻能送過來這裏，但是他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意思就是覺得咱們醫院的醫藥費太貴了，最好趕緊确定一下，沒有别問題就送回去了。
當然了，有一說一的話，我們醫院的醫藥費基本上在全市公立醫院本身就是最貴的，畢竟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我們這個三甲的頭銜要刷亮啊。
“那現在這樣的情況，我應該怎麽搞啊？”王主任在這些事情上非常有經驗，我馬上選擇了相信王主任，但是相信歸相信，我卻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
“這樣吧，這事情先讓我考慮一下，總而言之在我們醫院裏面，其他科室的人尤其是主任直接找你有什麽事情說，而且還說不能讓我知道的，一定不是好事，記住是一定啊。”
王主任也說了個大實話，到目前爲止，基本上隻要有人走過來說是要談事情但是不能讓王主任知道的，都不是什麽好事。
“那我答應了他上去會診，就先不上去了？”我問。
“你都答應了，不上去好像不太好。”王主任看着我。
“這有什麽的，和他們又不是一個科室，不去就不去了呗，還能從骨科皮膚科伸手過來咱們這裏？”我倒是馬上滿臉不屑的樣子，搞得王主任一下子笑着看着我。
我平時脾氣其實沒有這麽沖，主要是剛剛聽王主任這麽分析之後，忽然就有種好像被人當做傻子一樣耍的感覺，頓時有點生氣。
“行啊劉楠，這麽有火是好事啊。”王主任馬上說道。
“不過啊主任，我就是擔心這病人的情況确實挺麻煩的，他身上其實被車撞擊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我估計當時的車速應該就是大概六七十這樣，然後從側面撞過去，所以他有左邊身子基本上整條手臂都是骨折，左邊的盆骨移位，而且他身上的并發症還不少。”
我對王主任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擔憂，我可以不上去，但是這病人的情況，我身爲醫生，其實是挺擔心的。
“這個倒也是，如果就這麽不管這個病人的話，以他們的光靠什麽皮膚科和骨科，估計搞不定這個病人啊。”
王主任一聽我的話馬上也點點頭，往後仰，我感覺到這是個難題。
“現在主要還不是這個病人的問題，而是這個老闆的态度就是不想繼續拿錢出來，所以他才拜托了上面的主任，找人來看看這個爛攤子的情況到底能不能收拾，能收拾就收拾一下，回去省級醫院，要是不行就直接拖死了就完了。”
王主任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對這些的經驗其實非常充足了，而且我在急診科這一年多裏面，也見了不少這種情況。
“現在到了這個地步，病人家屬精神和家庭基本上都會處于崩潰的狀态，也沒有什麽力氣反抗了，所以這老闆很容易占據主導的。”
我點點頭說。
“那我們這事情真的就完全不插手了？”我問。
“我們不是不救，隻是覺得這人不是我們管的，救人治病是沒問題的，但是要将一個快要死的人拉回來，這可不是我們這邊的責任，他們既然決定了皮膚科找一個床位放發生置他，自然就要負責他的生死。”
王主任說話還是按照他那一套非常行政和冷靜的态度來說的。
王主任當然有王主任的道理了，這個是無需置疑的，但是在我看來，這事情光是這麽簡單處理的話，還是有點欠妥。
但最後王主任還是再三跟我說，這事情我們急診科不找人去，而且他還說如果一定要換人去的話，可以換楊主任去。
楊主任是王主任的朋友，是另外一個科室的主任醫師，不過基本上和這個患者隻能勉強拉的上一點點關系，因爲楊主任是呼吸道科的。
于是我原本打算四點鍾上去的行程就取消，繼續留在了急診科這裏幫忙。
劉小彤今天按照班表是輪值守ICU和普通加護病房，我過去帶着她，基本上兩點到五點這段時間就是一直在這兩個病房之間徘徊。
中間做了大概三個小時真的完全手都沒有停下來過，終于總算是搞定了這一輪，交給了下一輪。
于是我和劉小彤就過去這個茶水間，松口氣喝喝水什麽的。
也許是因爲我心裏還在惦記着那個病人吧，所以自己的臉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
“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啊，你病了嗎？”劉小彤看着我問道。
“啊，臉色很難看嗎？”我楞了一下，這才發現他是在和我說話。
“是啊，你好像有點愁眉苦臉的樣子。”
劉小彤眨了眨眼，看着我。
“真沒事，我都快要忙了三個小時了，當然會愁眉苦臉了。”
我想了想，然後回答。
“我看沒這麽簡單啊，之前我們輪值守夜，一晚上做了七八個小時你不也是什麽都沒說。”
劉小彤這人其實反應挺慢的，但唯獨記憶力是真的好。
“不是吧，這你都記得。”我馬上哭笑不得地說道。
“說吧，你難道有什麽連我都不能說的嗎？”
劉小彤嘟着嘴看着我，樣子好像很委屈一樣，頓時讓我有點無奈。
我環顧了一下我們的茶水間，茶水間本身是急診科通用的，這裏除了我們急診科的醫生護士會過來休息之外，同層的其他主任帶的其他研究生之類的，比我這種正常五年本科畢業出來的人還要高一級學曆的那種實習生也會來這邊休息，不過今天沒有。
“其實是這樣的，之前有個老闆和樓上的主任醫師過來找我，說要談什麽事情，結果就是讓我私底下去做一個會診，而且還讓我不要告訴王主任，可是後來我們發現這病人和那老闆之間關系有點不太尋常，我們感覺有點問題，最後還是沒有去做這個會診。”
我将事情基本上濃縮到一個非常小的範圍裏，簡潔地說了一次。
“會診怎麽可以這麽不記錄下來呢，這樣會有很多麻煩的，我也覺得你最好還是别去了。”
沒想到劉小彤聽完之後，第一反應是和王主任是一樣的。
“我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隻是如果這麽說的話，我有點擔心樓上那個病人情況，他現在在上面，那些醫生不一定知道他身體狀況，你知道那隻是皮膚科，他們連内科情況估計都不太清楚吧。”
我其實大概知道他們樓上的情況，因爲他們既然都已經到了要找外援會診的地步了，證明他們自己也沒辦法，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處理這麽多傷。
“這個不用擔心啦，我們醫院這麽多人才，他又是主任醫師，在醫院裏面關系一定很多，要找人過去幫他看幾眼有什麽的，你不去自然也會有人去的。”
沒想到劉小彤在這事情上的反應速度這麽快，而且一下子就已經将我心中的疑惑解開了。
咱們科室的王主任和那位主任好像已經是多年的老友加競争對手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雙方應該都是在争奪這個副院長的位置，據說今年因爲王主任得到了龍正明這種猛将，希望還大了不少，所以互相之間還算是有點火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