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胤将靈訊放在耳邊，久久未曾放下，許久之後才喃喃自語道：“祝君平安。”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郭寰，還是說給石重山，又或者兩者都有。
就在此音落下之時，石胤周身靈氣震蕩不休，将周圍石家子弟全部震飛出去。
而這隻是個開始，以他爲中心，靈氣震蕩越來越強，最終囊括方圓百裏範圍，持續近半個小時。
等震蕩停止，石胤捏了捏拳，側目看向遠處，那裏也有一股靈氣震蕩，隻是範圍沒有他大，隻有方圓三十裏範圍。
那個靈氣震蕩的中心也有人進階陽神，那個人是虛魂天，虛鬼族隻要簽訂靈寵契約，隻要主人進階，他們就會跟着進階，永遠不可能落下主人太多。
石胤站在原地未動，許久之後，那邊靈氣震蕩平息，虛魂天興沖沖的飄到他身邊：“胤哥，咱們倆進階陽神了，你們家不是有個特别厲害的洛神陣嘛，不如咱們回去幫忙吧。”
石胤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掃視了一遍身邊聚攏過來的石家子弟，一字一頓的說道：“進階陽神又如何？在斬道面前，陽神統領的洛神陣，和一張紙沒有區别。咱們過去，就如蚍蜉撼樹，實不可取。”
虛魂天不置可否的說道：“那洞真和斬道就有的打了？”
石胤眉頭微皺，盯着它說道：“我們要聽重山長老的吩咐。”
被這樣盯着，虛魂天低下頭，弱弱說道：“兵書上不是說，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試試怎麽知道。”
石胤冷哼一聲，對它呵斥道：“閉嘴，給我安靜等着。”
他話音剛落，遠方天空，一團紫色豔陽橫于天空之上，即使隔了千裏距離，石胤等人還是感覺豔陽大到難以想象。
石胤連忙對衆人說道：“再後撤五百裏！”
……
就在石胤進階陽神的那一刻，紫陽劍神突生感應，放出神念輻射四方。就在他神念放出去的下一瞬間，他就是一愣，旁邊那些神念放不出那麽遠的修士，對他問道：“紫陽劍神，發生了什麽？”
紫陽劍神突然放聲大笑：“你們都随我來。”
上百名修士跟随紫陽劍神到了石重山大營前，石重山緩緩走出營帳，目光淡然的看着他：“紫陽，沒想到你還敢從大日劍宗出來。”
紫陽劍神背負雙手，傲然笑道：“我有何不敢。如今我已進階斬道，而你還是個洞真，你還想報仇不成？”
石重山還年輕時，與紫陽劍神也算好友，隻是後來石家與大日劍宗開戰，紫陽偷襲石重山，傷他經脈，屠盡他家中妻兒老小，導緻他修爲不得寸進，一生慘淡無依。
石重山緩緩抽出長劍秋水：“你以爲我會想不到再見面時，你的境界早已超過我了。”
紫陽劍神冷笑一聲：“想到又能如何，你還能傷到我不成。”
石重山笑着搖頭：“不傷你，隻殺你。”
話音落下，紫陽劍神後方，一位金丹境修士，自上而下，連肉身帶金丹，皆被一分爲二，然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最終被切成肉糜。
這還沒有完，除了紫陽劍神，他那一方修士，皆被出現在身邊的劍氣斬成一團碎肉。
看着身邊發生的一切，紫陽劍神并未救助，而是輕蔑的看着石重山：“仙人之上，聚天地大勢爲己用。沒想到你居然以洞真修爲，做到了隻有仙人之上才能做到的事。要是今天我還是仙人，沒準還真能被你傷到，可惜我如今已是斬道。”
石重山持劍而立，對他問道：“我剛才斬出幾劍？”
紫陽劍神皺眉說道：“最少百萬劍不對！”
紫陽劍神終于發現了不對，召出道兵長劍，口中大喝：“紫陽橫空！”
一團方圓萬米的紫色大日橫于天空之上，大日所放光芒，盡化紫色劍氣，攻向石重山。
此刻石重山瘋狂大笑，姿态癫狂：“晚了！水勢.生生流轉！”
密布在空氣中的細小劍氣，在石重山操控下，化作一道道屏障，與向他刺來的紫色劍氣不斷周旋，劍勢不斷疊加。
就在某一刻，石重山将劍勢聚攏到身邊，向着天空大日一劍刺出。
劍出如江海之水，淹沒紫色大日，而刺出一劍的石重山，持劍而立，擺出一個新的姿勢：“流轉在前，泉湧在後！”
石重山如泵開山中頑石的一股擊泉，穿過劍勢之海，刺入紫色大日之中。
等他從大日另一邊出來時，大日光芒暗淡，從空中斜落大地，轟鳴四散，焚出一片赤火之地。
……
遠方看到這一幕的石胤，對衆人吩咐道：“都在這裏等着。”
說完他瞬身連閃，飛速接近這裏。
等到了這裏，他看着地上流動的紫色岩漿，大喊一聲：“重山長老！”
連喊幾聲之後，沒有回應，他用出瞳術功法，雙眼在這濃霧之中化作兩道銀光，竭力尋找。
突然他看見不遠處有微弱的藍色光亮，等臨到近前，看見防禦罩裏面的石重山，臉上一喜，打破罩子，走到石重山面前，躬身說道：“重山長老！”
石重山發出蒼老有沙啞的聲音：“是胤兒啊，快幫我找找秋水在哪裏。”
石胤心中一驚：“重山長老您沒事吧？劍就在您手中啊。”
“還在就好。”石重山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淚水：“一生無依，走之前還有它在，知足了。胤兒，世人常說水利萬物而不争，可在石家，這句之前是山無常形，水無常勢，你可要記住了！”
石胤眼中淚花閃動：“胤兒記住了。”
“好，把這句話交給袖兒，流轉劍法能不能放進神典，就看你們了。”
石重山走了，血肉消散，空餘一副白玉骨架還緊握着秋水長劍。
這一刻，石胤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重物落地聲想起，石胤哭聲一頓，側頭看去，一個胸腹被開了個大洞的紫袍男子被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虛魂天扔到了地上。
石胤擦了擦臉上淚痕，憤恨的看着這具遺體：“他的靈魂還在不在？”
虛魂天無精打采的搖頭說道：“早就沒了。”
石胤閉目深吸口氣，牙齒磨得嘎吱作響：“把他身上東西都給我摘下來。”
說完他拿出一個黑色木盒，目光看向石重山：“重山長老，得罪了。”
将石重山遺體收起，石胤長歎一聲：“把族人叫過來，我們出發去和瑞孫家彙合。”
……
石重山去世了，石胤這一路走得更加小心，可就算他再小心，也有三次和敵人撞到了一起。有一次他們遇到了一支上千人的軍隊，這不是他們可以匹敵的，石胤不得已斷尾保生，舍棄一半族人，帶着另一半遠遁逃離。
三年之後，石胤帶着僅剩三十人的隊伍在山中休息，他們暫時不會再走了，他要在這裏等着朝聞道和郭寰過來。
這幾年世道，修士出門不叫上十幾個朋友，沒準就會被襲殺，或者被強制征兵。
在這種情況之下，世間消息一下子變得閉塞，不過石胤他們這一代，有很多人都有靈訊終端，聯系起來并不困難。
就在半年前，他們發現郭寰，朝聞道和他距離比較近，就決定以他現在在的地方爲中心，聚合到一處，再一起前往瑞孫家。
半月之後，朝聞道帶着四十幾個朝家子弟過來了，兩人見面那一刻，相擁大笑，鼻子都有些酸，這幾年，兩人過得都是擔驚受怕。
石胤摟着朝聞道肩膀到一邊石頭坐下：“聞道你從東邊過來，一路還好嗎？”
朝聞道臉上帶着一絲憂愁：“不太好，一開始家族幾位長老要找傳送陣，結果幾次下來，還能正常使用的傳送陣沒找到，反倒損失了不少族人。後來幾位長老死了，我來帶隊，就決定不走傳送陣，一路用仙舟和縮地符趕路。”
石胤嗯了一聲，看來他決定繞過城鎮，不走傳送陣是對的，現在修仙界已經亂成一鍋粥，能分清那裏是自己人，哪裏是敵人的地方，太少了。
而且傳送陣被空間道法幹擾，踏進去，再出來，自己所在的地方可能就是地方陣營了。
看着突然沉默的石胤，朝聞道問道：“石胤，華裳她們會去瑞孫家嗎？”
石胤輕搖了下頭：“不會，她們去了南邊的藏劍山莊，上次通話，她和石袖已經到了。”
朝聞道哦了一聲，沉悶的氣氛，讓兩人一時間有些無言。
一日之後，一個粉紅頭發的小姑娘，背着比她高三四個頭的郭寰來到了這裏。
看着這個小姑娘，石胤一下愣在原地，沒有上前，而朝聞道則是上前将郭寰抱起，平放到地上。
看着渾身染血的郭寰，朝聞道先是給他喂了幾顆療傷丹藥，見什麽事都沒管，不由急叫道：“誰會醫術！？”
這一叫聲驚醒了石胤，他連忙上前爲郭寰查探傷勢，同時在腦海搜索萬醫典中，與此相似病曆。
過了一會，石胤眼神突然一凝，扯了一把朝聞道的柔順頭發，注入靈氣，将頭發插入郭寰穴位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