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平心裏,這件事似乎應以其大嫂的離開而終結。然而,無論是陳平還是陳伯,他們都沒想到,陳平會因此而倍受關注。陳平好吃懶惰的名聲更是傳播到縣城。
在這個時代,出身農家而不種地的閑人,除了那地痞無賴,還真沒幾個。至于讀書,那可是富貴人家的特權。
在這種環境下,陳平的行爲是有悖于大衆意識的,是普通老百姓不能理解的。
但陳平是幸運的,因爲他的兄長陳伯是支持他的。
陳平也是不幸的,因爲他兄長娶的媳婦是将他當作家裏蛀蟲看待的。
更不幸的是,在絕大部分人的認知裏,陳平一個農家子,卻偏要學富家子去讀書,這是不對的。
那時,秦始皇統一天下,提倡百姓在家應緻力于農工生産,對老百姓讀書識字這件事是不提倡的。但官吏除外。
事情發展到此,陳平意識到不妙。當陳伯從地裏回來,拖着疲憊的身子做晚飯時,陳平一直沉默着。
直到吃完飯休息時,陳伯才發現陳平的不對勁。
“弟,你别擔心,明兒哥哥就跟你去私學裏找老夫子,讓你繼續進學。”
“哥,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陳平努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恐慌,繼續道:“按常理,大嫂跟我之間的矛盾應是家事,并不能影響就學!”
“嗯,是大哥拖累了你!”陳伯應道。
“哥,不全是你的錯!我想,老夫子是怕受到牽連!”陳平肯定道。
“啥?怎麽可能,咱家的事怎麽會牽連到老夫子身上?”陳伯很困惑。
“哥,會的!一定會的!”這時,陳平終于想通了。“哥,你忘了,官府一直提倡百姓緻力于農工生産,對私學本就有一定的打壓!”
“這,這事怎麽牽連到官府了?”經陳平這麽一說,陳伯有些驚慌。
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對官府,平民老百姓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而陳伯也不例外!
“哥,這事,說小了,隻不過是家事。說大了,就是官事!我不事生産,隻專心讀書!跟官府的政策是完全相悖的!”陳平小聲分析道。
“那,那怎麽辦?”陳伯恐慌地用手抓緊衣角,“都是這婆娘,一點也不省事!明兒我就把休書送到她娘家去!”
“哥,萬萬不可!”陳平起身,抓住陳伯的手,道:“哥,這事因嫂子而起,最終肯定也要因嫂子而終結。隻是,不是你休了她,而是要将她接回來!”
“将她接回來?這怎麽可以!咱村裏哪一個不知道我将那婆娘給休棄了?若将她接回來,那臉往哪擱?”對陳平的提議,陳伯有些不滿!
男人,哪個不要臉面?即使是個農家漢子,那臉面也是要的!
“哥,休書不是還沒有送過去嗎?”
“呃,弟,真要把她接回來?”陳伯有些猶豫,打心裏講,他婆娘對他那是沒話說的。若不是爲了陳平,他也不會想休了她。
“哥,要阻止流言,不讓官家注意到我,隻有用另一件事将它掩蓋!”
“啊?怎麽掩蓋?”陳伯一直專心種地養家,哪有陳平想得多。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将嫂嫂接回來了!”
“呃,這,這——”陳伯心裏也想,隻是拉不下臉面來。
“哥,誰家過日子,沒有矛盾?”陳平見陳伯猶豫,勸道:“哥,嫂嫂對你還是很用心的。”
“唉,話都說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當時,陳伯因陳平的事而牽怒于自家媳婦,自然是什麽話都能說出來。現在想想,他是有那麽一點後悔的。
“哥,我跟嫂子的矛盾也并不是不能調解的。在你眼裏,我是你親弟弟,是很重要的親人。但在嫂子眼裏,我是她小叔子,卻是可有可無的。”
“弟——”陳伯很難過,爲啥媳婦跟弟弟不能和睦相處呢?
“哥,在平心中,哥哥也是很重要的親人,而嫂嫂對哥哥而言,是必須會有的。”陳平繼續承述道。
“我——”陳伯張張嘴,卻不知說什麽。他知道,陳平說的是對的。
“所以,無論是我跟哥哥,還是嫂嫂跟哥哥,都是能和平相處的。唯有我跟嫂嫂,既可忽視對方,也可以輕視對方,唯獨不能安好相處!”
“爲何?”陳伯瞪向陳平。
“因爲連接嫂嫂跟我的紐帶是哥哥。而我若跟嫂嫂之間相處得太好,村裏難免會有不好的流言。”
“所以呢——”陳伯臉色暗沉,悶聲問道。
“無論,哥哥娶的是誰,我跟嫂嫂的矛盾都是不可避免的!與其如此,倒不如就這樣。至少,經此一事,嫂嫂一定不敢再如曾經那般待我!哥哥也不用左右爲難了。”
“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這麽一回事!”陳伯見陳平真心想将那婆娘接回來,便沒有再堅持。
“哥,接嫂嫂的事,我去做,你在家等消息就是!”陳平見陳伯應了,立即道。
“爲何?”
“哥,有關平的流言,需要用另一件事去取代!”
“好,哥聽你的!”
第二天,陳伯如往常一樣下地幹活,而陳平則晃悠悠到婦人歇息的地方去納涼。
當婦人們如往常一樣唠家長時,陳平湊了過去。
“喲,平小子,今兒不看書了?”一婦人見狀,問道。
“不了,嫂嫂不在,家裏有些亂!”陳平腼腆道。
“喲,我聽說,你哥将你嫂休了?”又一婦人問道。
“唉,這事都怪我!”陳平皺眉歎道。
“啧,你哥哥嫂嫂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另一婦人打趣道。
“唉,嬸嬸們不知,平自幼父母雙亡,跟哥哥相依爲命。對這平白多出的嫂子,自是有些不喜!而嫂嫂對平白要多養平這麽一個人,肯定也是不喜的!”
“喲,我隻聽說姑嫂之間不和的,沒想到,這叔嫂之間也不和?”一個婦人大驚小怪地尖叫道。
“唉,嬸嬸們,我這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嗎?”陳平臉一紅,自辯道。
“嗯,那倒是。不過,你嫂嫂比你大,她居然也不謙讓一下!”又一個婦人道。
“是啊。不過,若就這麽一點事,就将人給休了,那可就有點過分了!”一個年長的婦人埋怨道。
陳平一聽這話,立即接道:“嬸嬸,我哥原本沒想到要休我嫂的,隻是我嫂這次回娘家這麽久,一直不回來。您看,這事——”
“咦,我好像聽說你哥将你嫂給休了啊!”一個婦人聽後,接道。
“啊,那您一定是聽錯了!”陳平肯定道。
“喲,聽平小子這麽一說,這事還真是陳嫂的不是!”另一個婦人驚訝道。
“唉——”陳平長歎一聲,小聲問道:“各位嬸嬸們,能不能幫忙給我嫂帶句話?”
“帶話?行啊!什麽話?”婦人們一聽,個個打起精神。
“呃,幫忙問我嫂,何時歸來?”說完,陳平小臉通紅,隻惹得那婦人們越發喜愛。
“行,這話,準給你帶到!”一個跟陳大嫂同村的婦人應道。
“多謝嬸嬸!”陳平見事辦成,立即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