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漫無邊際的火……
地面在顫動,裂開的縫隙如盤根交錯的樹根般生長着,時而有火焰從縫隙中噴薄而出,照亮着這個凄慘的世界。天空上有雷光電影,那些由天雷彙聚而成的“生靈”猙獰咆哮着,有人白袍浴血,有人抱頭痛哭,有人四散奔逃。到處都是厮殺聲,到處都是哭喊聲,到處都是哀嚎聲。
“快跑!”一襲白袍掠至他的身前,替他擋下直刺而來的長矛,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喊着。
這個不知名的世界,正在絕望中崩潰……
“不要!不要……”蘇世離從床上驚坐起,雙手抱頭,眼淚早已鋪滿了面龐,那種印入心底的絕望至今還在腦海中回蕩。他不知道那個世界、那個場景與他有什麽關系,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誰,爲什麽要拼了命地救他。這是一場沒有辦法結束的噩夢,自他出生時就伴随在身邊,每每驚醒都淚濕衣襟。
有人聽到動靜來到房中,看到他抱頭流淚的場景不覺歎息,道“蘇老大,你……”
蘇世離擦幹淨淚水,轉過頭來,說道“ 王大疤子,我沒事……對了,山下情況怎麽樣?”
王大疤子抱拳答道“京都那邊好像又來了個縣令,是個硬茬,剛來就将小吏暴揍了一頓。那厮現在正在鬧市裏指引縣令去往衙門,鼻青臉腫跟豬頭一樣。”
蘇世離将頭埋進被子裏,甕聲甕氣地說道“叫弟兄們盯着點,一有情況馬上通報。”
“得嘞。”王大疤子再一抱拳轉身離去,隻留下蘇世離獨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
那小吏被揍一頓後立馬就老實了,一口一個“大人”地叫着,葉鴻楓負手跟在身後,瞧着自己管轄的縣城,嘴角漾起一縷笑意。
“大人,這是縣城裏有名的勾欄。您要是哪天想舒坦舒坦,隻要叫上小的,小的保證帶您不虛此行。”那小吏一邊陪笑,一邊介紹着,眼睛時不時瞟向葉鴻楓,觀察者他的表情變化。
葉鴻楓一掌拍在他腦門上,正色道“大人我像那種人嗎?”說着眼睛也若有若無地瞥向勾欄的方向,倒不是說真的想來這消遣,隻是有些奇怪,大街上許許多多身穿道袍的道士毫不避諱地走進去,似乎還頗受歡迎的樣子。 葉鴻楓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這裏的道士都這樣不遮羞,光天化日與風塵女子讨論抱負的嗎?”
小吏一驚,連忙往四周瞧上一瞧,見沒人注意,才附耳說着“大人可千萬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不然恐怕……”說着小吏朝葉鴻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葉鴻楓有些不淡定了,他本以爲自已經高估了這群道士,沒想到他們瘋起來竟然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裏,看來這縣令怕是不太好當啊。
小吏一抹額頭上的汗,也不再去介紹什麽了,生怕身邊這位爺再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來,領着他徑直朝衙門走去。
“妞兒,你就從了道爺吧,道爺我有的是銀子,保證你往後的日子過得比那縣令爺都要舒坦。”
“秦五爺,放了小女子吧,求求您了……”
人群逐漸圍在一起,百姓們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麽。
葉鴻楓臉色一黑,撥開人群走了進去,小吏抹着汗連忙跟上。
“妞兒,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别怪道爺我不客氣了。”說着便擡手要打那女子,卻無論如何也放不下來。秦五爺轉過頭來,正好看見葉鴻楓抓着他的手笑嘻嘻地望着他。“你特麽誰啊?”秦五爺有些不耐煩了。
小吏小聲嘀咕道“這是新來的縣令爺。”
秦五爺一聽,稍微有些收斂了,但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老規矩,記得領了俸祿按時到冬觀交上一部分。”秦五爺說完就想将手抽走,卻依然被死死抓住不放。
秦五爺還未來得及發作,隻聽葉鴻楓問道“你之前對小娘子說什麽來着?”
秦五爺有些詫異,随即戲谑說道“保證你往後的日子過得比那縣令爺都要舒坦?”
葉鴻楓擺了擺手,說道“上一句。”
“道爺我有的是銀子?”秦五爺盯着他,就想看一個玩偶般。
葉鴻楓瞬間雙眼發亮,咳嗽一聲,說道“記得明天按時來衙門交五百兩銀子,本官就不再計較你沖撞朝廷命官的罪名。”
話到這時,秦五爺總算是明白了,敢情這新縣令爺是訛錢來了。他在這一片混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剛正不阿”的縣令。
葉鴻楓看他不太老實的樣子,又是一陣歎息,爲什麽非要我動手呢?
隻見他掐指一算,然後故作神秘地對秦五爺說“我見你印堂發黑,近日隻怕是有血光之災啊,我勸你還是花錢消災才好,免受皮肉之苦。”
秦五爺一時間愣住了,似乎還未明白這話裏話的含義。葉鴻楓可管不了這麽多,在他看來既然冬觀裏的道士已經放肆到目無法紀的地步了,那他若是想要收拾這群牛鼻子,以後難免會短兵相接,索性這次便胖揍這秦五爺一回,也算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要說爲何不和平解決?既然平澤縣縣令一換再換,可見所謂的和平解決并無大用,畢竟他也不願與這群道士同流合污。至于如何提高武力,卻又是一樁麻煩事情。
葉鴻楓并未多想,掄起一拳朝他臉上招呼過去。秦五爺雙手在腦袋前方彎曲,運轉身上的絲絲靈力,想要抵擋。那一拳似有萬鈞之力,砸開秦五爺的雙手,撞擊在他臉上。秦五爺順着力勢倒在地上,兩顆沾滿血的牙齒從他嘴裏跌出,鼻血流淌進他嘴裏,餘下滿嘴腥味。
秦五爺吐出一口血水,想要站起反擊,卻被人摁着肩膀無法起身。葉鴻楓此時也有些訝異,他實在沒料到自己一拳竟有如此威力。他将手搭在秦五爺肩上,隻是搭着秦五爺便起身不得,他盯着面前這個滿臉血污的人,道“回去跟你們管事的說,平澤縣來了一位新的縣令,要是還想在這片地界待着,就老實安分些,明白嗎?”
秦五爺這會沒再多做反抗,他看得出來,這位新縣令不像是普通人,自然不會再自讨沒趣了。
秦五爺走後許久,圍觀的百姓都處于驚恐與興奮之中。冬觀欺淩平澤縣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以至于百姓們都習慣于受其欺淩。如今來了個狠人,初來乍到就打了秦五爺,并放言要冬觀道士安分守己。百姓們似乎看到了希望,卻又害怕這位縣令爺也不過是花架子,到時他倒是能跑,可百姓們就要遭殃了啊。
葉鴻楓本想去扶起那位女子,詢問些情況。不曾想那女子隻是看了他一眼,轉身一邊哭着一邊跑了,隐約間似乎還聽到埋怨的聲音傳來。
葉鴻楓不禁低頭沉思,看來這縣令之任,着實有些棘手啊。
與此同時,冬觀的觀主聽完秦五爺的講述,也是一陣沉默。平澤縣裏,似乎來了位狠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