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山中空氣清新,透着股淡淡地泥土與靈植混合的清香,使人聞上一聞便覺神清氣爽。
葉鴻楓撥開面前的長草,頓時有水珠四散而落,灑在身上傳來微涼的感覺。
“牛哥,我看這姓趙的不像是什麽老實人,怎麽說收手就收手了?怕不是要在暗中使詐吧?”
牛信面色有些凝重,沉默良久。趙闊的性子他最熟悉,絕不是那種眼前吃虧往後報仇之人,他之所以未在草屋大打出手,想必是顧忌自己與蘇劍仁聯手。按照他睚眦必報的行事風格,此事既然當下未了,之後說不得就要使出什麽陰毒手段來。
牛信想到這裏,嚴肅地對葉鴻楓說道“蘇小兄弟,這趙闊明面上沒有動作,多半是在暗地裏布局。在山中這幾日,你可千萬要跟緊我,别在陰溝裏翻了船。”最後那句話他是逐字說出的,他就怕葉鴻楓年輕氣盛,做事沒有分寸,從而不小心進了趙闊的圈套。
“放心吧,牛哥。我還想賺大錢出人頭地呢!可不能讓那姓趙的給陰死了。”葉鴻楓将牛信所說記下後,爽朗笑道。
牛信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蘇小兄弟真是名副其實啊!身處險境,卻并不盲目仁義,甚至身負天下劍士的無畏之心,這樣的心性,何愁成不了大事?他真是越來越欣賞他了。
走了小半日才到達打柴的地方,一路上牛信帶着葉鴻楓繞了許多的路,一來是防止趙闊窺探到他們的行蹤,二來則是爲了尋找靈脈。
樹枝上依舊懸着水珠,看上去濕漉漉的。葉鴻楓本以爲濕柴即便是帶回去也并無大用,轉念一想,既然是修仙的宗門,自然有玄法将濕柴變幹,這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不過那樣的玄法,卻是令他心向往之。
“咔嚓!”葉鴻楓收回斧子,他并未如何用力,眼前的巨樹卻沿着斧子的裂口斷裂。他湊過頭去,巨樹的裂口中有風吹出,那風吹在身上,先前的疲勞感一掃而空,就連精神也振作起來。他到現在都未曾發現,巨樹竟是中空的!
忽然有黑影在巨樹下的地洞中翻滾,隐隐發出“吱吱”的叫聲,煞是滲人。還未等葉鴻楓反應過來,幾隻鼠狀的妖獸從地洞中撲出,揮舞着爪子向葉鴻楓臉上抓去。牛信此時已經趕了過來,他猛地拽住葉鴻楓的袍子,向後拉去。眼看就要堪堪避過襲擊之時,鼠狀妖獸的爪子突然伸長,葉鴻楓甚至可以看見利爪上跳動的寒光。爪子自他臉上擦過,宛如在鋼闆上摩擦,他隻覺臉上一熱,卻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不知爲何,他的肉身,居然更加強大了!
牛信特意偏過頭來端詳着被妖獸爪子劃過的地方,除了幾道白色的印子,當真是一點傷也不曾受到。
“蘇小兄弟,你這身體如何練的,竟然連低階妖獸的利爪都不能傷及分毫。”
之前伸長利爪的妖獸此刻也是茫然無措,活了這麽多年,它還是頭一次遇見臉皮如此之厚的人。
葉鴻楓雖然有些驚訝,但并不如何意外。隻見他摩拳擦掌,一臉獰笑地逼近那隻妖獸,兇狠道“打人不打臉,你爹娘沒教過你嗎?”
妖獸們哪還管他說了什麽,轉頭就鑽回了巨樹,一副打死也不出來的樣子。葉鴻楓剛想跳下去追,卻被牛信攔住。
“我若是沒有猜錯,巨樹之下的地洞應該是一處小型靈脈。當年碎玉宗在此山立宗,就是沖着山中的靈脈而來,隻是許多年來,依舊未尋到那條最大的靈脈,宗門長老紛紛猜測,那條靈脈必然在結界之外。方才從巨樹斷口中噴出的氣息,多半是極其純粹的靈氣,恐怕這條小型靈脈離那條大靈脈已經不遠了。”
葉鴻楓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清楚了。大靈脈在結界之外,而此處的小型靈脈中卻藏有妖獸,要知道巨樹倒下之前并未與結界中連通,也就是說,這處地洞多半連通着外界!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出去……”他話還未說完,就被牛信打斷。
“結界之外綿延數十裏的大山中遍布妖獸,除去高中低三階妖獸不提,甚至存在堪比結丹修士的真血境妖獸,若是從這裏出去,隻怕不出一裏便會屍骨無存。”
葉鴻楓心中一陣後怕,他對修真界到底還是知之甚少。牛信伸長脖子朝四處望了望,指着一塊巨石道“咱們先用石頭将地洞封住,這消息暫時不要與人說,留待日後說不定有用。”
葉鴻楓點了點頭,配合着牛信将巨石搬到地洞上堵住。
上山打柴的日子往往要持續兩日,其中大半時間都是在尋靈脈,故而像他們這樣頭天就打好柴的實在少見。牛信也是怕葉鴻楓與秋狄二人受傷,所以才這般小心翼翼,若隻是他一人,結界之内的山中絕大多數的地界都敢去闖上一闖。
山中的夜晚雖未下雨,但着實是冷了些。三人蜷縮在一處山洞之中,借着微弱的火光帶來的一絲絲暖意入眠。火是牛信用火球術引燃的,期間耗費了不少靈力,此刻正閉目酣睡着。
秋狄如往常一樣,獨自坐在洞口吹着木埙,思念着遠方的家鄉。山洞周圍的林子灌木有些顫動,兩個壯實的漢子蹲在其中。
許是昨夜驚醒了葉鴻楓的緣故,秋狄今夜早早起身往山洞走去。在他轉身的刹那,一名壯漢迅速跑到他背後,一隻手抵着他的背,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壓低聲音陰狠說道“小子,老實點!隻要你不出聲,我便不會殺你,管事大人可是惦記你這副皮囊好久了,等你當上了‘管事夫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另一人輕啐了一口,态度十分不屑。
趙闊有龍陽之好,這一片所有雜役都知道。當初秋狄剛來時,也算是多虧了那位上等雜役,對他頤氣指使,将重活髒活都落在了他手中,以至于長期挨餓受累,面部瘦削,這才避過了趙闊的注意。也是後來在牛信底下吃好喝好,逐漸恢複了從前有些秀氣的模樣,才慢慢被趙闊惦記上。
兩名壯漢見秋狄不敢再有所動作,便輕手輕腳摸進山洞,舉起刀子就要向葉鴻楓的胸口紮下。
“嘭!”木埙忽然從後方砸來,砸在那名握刀的壯漢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另一人惱怒回頭,正看見秋狄咬牙切齒,身體不斷顫抖。
兔子瘋狂起來尚且咬人,更何況是人。平時再怎麽柔弱,也隻是不曾觸碰他的底線罷了。
這便是秋狄,一個柔弱卻從來不懦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