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緩緩彙聚,天威隐而不發。
雲落崖前,秦坤海擡頭看了眼天空的黑雲,皺着眉頭,欲言又止。最終一揮衣袖,将黑雲散去。
“你不必插手的。”雲塵子在一旁說道。
“他終究會是我小師弟啊。”秦坤海面色平靜,目光穿透崖邊的雲,遠遠望着洞窟内的景象。
……
萬成元并未渡劫晉升結丹境界,他的金丹之劫已被秦坤海揮手打散。天劫反噬之下,他噴吐出一口粘稠的鮮血,眼中布滿血絲,盡是不甘與絕望。
葉鴻楓後撤了一步,九重天攥得更緊了。萬成元雖未能進境,但他此刻的危險程度絕不亞于晉升結丹之後,就像是凡人面對一隻癫狂的雄獅,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啊……哈哈哈哈……”
萬成元嘶啞着嗓音喊道,頭發披落下來,手指用力抓着、扯着,血紅色的珠子懸停在他身前,散發着令人心驚的光芒。
這人,已徹底入了魔!
葉鴻楓自知不可與之力敵,拉着風然然的手腕趁他癫狂時出了洞窟。
“轟!”
伴着一聲巨響,道道無形的氣浪自洞窟内爆發,摧毀了洞窟外的樹木。
“我要你償命!我要你們償命!”萬成元喊道。
他竟是生生突破到了假丹境界,以自己的性命爲引!
身後傳來一陣尖笑聲,萬成元以手成爪向葉鴻楓抓來,掀起一陣狂風。風然然忽然轉過身來,牽引着四周的風凝結成一道小龍卷,朝他狠狠撞去。
龍卷在觸及他手爪的一瞬間便消弭于無形,餘下的沖擊重重地砸在風然然的胸口,她向後倒飛出去,撞入葉鴻楓懷中,口中吐出一大口血。
“都得死,都得死!”
萬成元依舊神志不清,循着殺戮的本能要置二人于死地。血紅色的珠子随着他的動作飛舞,在空中留下道道血光般的軌迹。葉鴻楓忽然感覺胸膛有些發熱,一絲若有若無的怨煞之氣侵入他的體内,漸漸影響着他的心神。
胸膛的位置,正是他方才藏噬魂珠的地方。
他一邊抱着風然然後退,一邊取出噬魂珠,萬成元在看到黑珠的刹那更加瘋狂了,不顧破綻徑直欺身上前,想要奪走黑珠。
“黑白雙珠應當是一件法器才對吧?一枚寓意殺戮,一枚寓意功德,你卻硬生生将具有神性的白珠變成現在這番模樣,你手上到底沾滿了多少鮮血?”
葉鴻楓厲聲喊道,随後他将靈力外放,緊緊包裹着噬魂珠。靈力在進入噬魂珠後不久,便轉成黑色的濃霧逸散出來,濃霧與血芒相撞,激起的漣漪将三人朝相反方向推遠。
“走。”風然然輕聲喊道,此時的萬成元宛如一隻沒有痛感的兇獸,沒必要以身犯險。
葉鴻楓收回噬魂珠,抱着風然然朝遠處遁去。
黎明即将來臨,身後的殺機卻步步緊逼。
他們追逃了一夜,葉鴻楓數次險些被重傷,萬成元于他不僅是境界的壓制,戰鬥經驗與殺意同樣在他之上。
他不知曉,雲老頭或者東道門其他的修士爲何仍未出手将身後之人擒拿下來,畢竟任誰也不能容忍陰獄殿的修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孽。然而事實如此,他不可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隻好一邊逃亡,一邊思索着出路。
他的背後早已遍布傷口,鮮血混雜着汗水流下,這是他修煉至今最凄慘的一次。即便是面對觀主,面對佘彬炳也不曾落到這般田地。
天已蒙蒙亮起,再往前不遠就是亂石堆了,這是他一路以來想到的唯一可以避難的地方,雖然那裏的獸王對他同樣不友好,但到底比不得萬成元瘋狂。
“你以爲你逃的掉嗎?”萬成元在身後喊道。
葉鴻楓放下風然然,示意她先往亂石堆去,而後轉過身來,将九重天橫在身前,道“我逃不逃得掉自不用你操心,你以性命強行提升境界,當真一點都不怕死嗎?”他冷冷地望着眼前人,說道。
萬成元在他話語落下之時心神有些動搖,若是可以,他當然不願就此死去。隻是連身在京都之外的陰獄殿執掌大人都不能幸免,他又如何苟求活命呢?他慘然一笑,葉鴻楓之前說得沒錯,他本打算做一個好人。既然噬魂珠已丢失,餘下的白珠本就是修煉功德的法寶,他大可不去管陰獄殿的一切目的,做一個真真正正地修士,去争取自己的命運。
然而天不遂人願,噬魂珠聯系到執掌之時,他便通過白珠感應到了發生的一切,包括東道尊千裏飛劍取執掌性命!那一刻起,他心中再沒有一絲希望。陰獄殿讓他前來雲山拜師,想要在雲山中埋下暗棋,可如今那幕後執棋之人都死了,他這枚小小的棋子又如何能幸存,隻不過換了執棋之人,換了一種用途罷了。他當然已猜到,東道尊之所以不殺他,或許正是要用他來考驗試煉中的修士。
他望着葉鴻楓,目中通紅,“若不是你,我如何會落到這般田地?我要殺了你!”
葉鴻楓見他殺意不減,歎了口氣,揮舞着長劍使出“劍氣化青龍”将他逼退,而後又催動着噬魂珠激射出一道凝實的黑霧,黑霧“張牙舞爪”朝萬成元撲去,将他困在原地,不得寸進。
葉鴻楓當然不會戀戰,以他的實力單打獨鬥無論如何也勝不了萬成元,暫避鋒芒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快步追上風然然,将她攔腰抱起幾步跳到亂石堆中,不見人影。
亂石堆外。
萬成元終于将那團揮舞擊散,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卻不敢進去。
他能感知到,亂石堆中存在着一頭真血境的妖獸,以他的實力,難以與之抗衡。
他忽然跪倒在地上,雙手用力敲擊着頭顱,七竅滲出鮮血。
“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他凄厲地長嘯一聲,聲音裏包含着不甘與無奈。
“世人皆苦,他又何嘗不是可憐人。”雲落崖上,雲塵子歎道。
“他再可憐,也不該讓他人承受他的怨念。”秦坤海說。
一陣風吹來,吹落幾片樹葉,仿佛生命正在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