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窪上的蠻族修士已經沖殺下來,耳邊回蕩的盡是絕望的哀嚎聲,猩紅的鮮血在山窪最低處彙聚,逐漸聚成一方血泉。
魁梧漢子手持彎刀,不緊不慢地走向葉鴻楓。
“你資質不錯,若是願意歸入我族,我可饒你一命。”魁梧漢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葉鴻楓将長劍橫在身前,目光直視着他,說道:“隻怕你蠻族廟小,供不起爺這尊大佛。”
魁梧漢子腳步微頓,面沉如水:“你既然不是擡舉,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嗡……”在他話語聲落下的刹那,彎刀自他手中脫離,向葉鴻楓身側襲來。葉鴻楓隻來得及用長劍堪堪擋住彎刀的來勢,便雙手發麻朝另一側退去。
魁梧漢子瞬間欺身向前,一拳向他砸來。
蘇世離将劍橫在身前,擋在二人中間,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拳,身子向後倒飛而去。
“你本該成爲戰祖庇佑下的戰士,此刻卻要死在荒郊野嶺。”魁梧漢子身形微變,幾步再次來到葉鴻楓面前,有些惋惜地說道。
“去你妹的狗屁戰祖,老子不稀罕!”葉鴻楓将九重天在身前旋轉一圈,一片劍光編織的鏡面便聚集起來,鏡面緩緩化作青色,劍氣攀附在其上,凝而不散。
魁梧漢子歎了口氣,丹氣自丹田處生出,在雙拳上凝聚。
隻聽一聲清脆的響聲,劍光鏡面應聲碎裂,丹氣覆着拳頭猛然砸在葉鴻楓胸膛上。他的胸膛在一拳威勢下瞬間凹陷下去,他張口噴出一大口血,身子倒飛撞在地上。
秦嫣珞小跑來到他身前,喂他服下一枚丹藥,這才勉強止住了傷勢。随後站在他身前,手一翻便握住了一串紫金鈴铛,輕輕搖晃。
魁梧壯漢在鈴铛聲中身形晃蕩,雙手不停拍打着腦袋,面容扭曲,顯然極其痛苦。
蠻族修士修行肉身,以力證道,故而在神識上極其薄弱,尤其是修爲未達啓靈的修士。而紫金鈴铛攝人心魂,專攻神識薄弱之人,以此物來對付魁梧漢子再合适不過了。
“噗呲!”
像是尖銳物件刺入柔肉中的聲音,秋狄身披着黑袍将小刀刺在壯漢身上。他本是對準了壯漢的心髒,奈何黑袍收斂氣息的能力僅僅針對結丹境界以下的修士,所以壯漢在小刀刺下的一瞬間強行扭轉了身體,這才保住了性命。
小刀并不普通,想必是秋狄自邱平國便一直帶在身上,是不可多得的法寶。小刀刺進魁梧漢子的身體後并未有血從傷口中流出,而是覆滿了冰霜,陣陣寒氣向外冒去。
魁梧漢子轉過身來,身體上的疼痛早已讓他免疫了精神上的刺痛,他用力掐着秋狄的脖子,将他摔到來時的土坡上,不再理會。秋狄掙紮着想要站起,卻隻是不住咳血,全身上下再無半分力氣。
葉鴻楓拄劍站起身來,蘇世離也立在他身後。他知道,眼下是殺魁梧漢子最好的時候,不遠處已經有蠻族修士見情形不對,往此地趕來。
“你隻管去殺他,背後交給我。”蘇世離輕聲說道,轉身迎向趕來的蠻族修士。秦嫣珞站在二人中間,随時以紫金鈴铛策應。
“你可知軒轅神國建立初始,初代神皇曾說過一句話。”葉鴻楓閉目感應氣海,天地間的景象于他識海中顯化,氣海每一次翻滾都伴随着莫名的律動,仿佛天地的呼吸。
魁梧漢子雙手緊緊抱在身前,他的臉上已經覆蓋了淡淡地白霜,牙床亂顫,不住顫抖着。
“神皇曾說,你們這些蠻子就該老老實實呆在北原放牧,要是貪圖神國沃土,那他必将見一次,殺一次!”青色劍氣在九重天上凝聚,化作青龍環繞着劍身盤旋。葉鴻楓先前無法還手,更不要說積聚劍意,如今青龍已現,自然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劍氣化青龍!”他輕聲說道。
或許是與氣海相通的緣故,劍氣青龍相較于以往更加龐大,隐隐有了幾分祖師演化之時的威勢。青龍自魁梧漢子身上穿過,劍氣混雜着寒氣頃刻間奪去他的性命。
葉鴻楓劇烈喘了口氣,轉身提劍向其餘蠻族修士殺去。
除去那魁梧壯漢,山窪中再無築基蠻族修士。先前潰逃的修士實力并不弱小,隻是被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吓破了膽,之後與葉鴻楓聯手時,很快便将蠻子殺了個幹淨。
經此一役,山窪中大半數修士盡皆殒命,餘下來的少數無不沐浴着鮮血,沉默不言。
邊關的士卒在一炷香後才趕來,目光掃過遍地的屍體,沒有人說話,隻是面無表情地望着這些稚嫩的面孔,心中萌生出一股敬意。
他們并非修士,但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山窪中的衆人先前經曆的殘酷;他們雖然無言,卻是以士卒的方式爲衆人接風洗塵。
從今往後,我們便是袍澤,以蠻子鮮血爲衣的袍澤。
……
葉鴻楓等人被帶回邊關後安置在最好地營房中,并非因爲他們修士的身份,而是出于敬意。
三人圍坐在一個帳篷之中,秋狄渾身纏着繃帶,躺在地鋪上依舊昏迷不醒。他先前受傷太重,肉身又遠不如葉、蘇二人強大,恢複起來自然會慢上些許。
“明日起我們便要分散了。”葉鴻楓低着頭說道。
軍中早已做好安排,他們這批修士會被分散在各個邊關要塞,作爲精銳抵抗北蠻。蘇世離與秦嫣珞被分在一起,在相鄰的黃陽關中,而他與秋狄則留在這座漢遠關中。
蘇世離聞聲忽然大笑起來,拍打着他的肩膀,說道:“小弟你莫非是怕了?再過些日子,待我在蠻子中殺出威望來,你隻須報上大哥的姓名,便可将宵小之輩喝退,這樣可好?”
葉鴻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低聲說道:“保重。”
秦嫣珞坐到他身邊,從儲物袋中摸出數個玉瓶遞到他手中,說道:“小師弟,這是大兄從二師兄那要來的成品丹藥,你且收好,關鍵時刻或許可以保命。”
他點點頭,眼眶逐漸濕潤。
長夜依舊未央,月光灑在關中,給予着這片土地最後的美好與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