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遠關橫亘在兩山之間,正面是遼闊的荒漠。兩山奇險,不利于大軍攀附。前幾日混進山中的蠻子們遠不止剿滅的那些,絕大多數在登山時便失足而亡。
漢遠關并非城鎮,其中無百姓平民。關内守軍兩萬,關外大軍卻不下五萬,敵之于我兩倍有餘。若是據城死守尚有一線生機,而此刻城牆崩塌,能攔住蠻子腳步的隻有軍卒們的血肉之軀。
葉鴻楓艱難地睜開眼睛,視野中一片模糊,聲音進入他耳中,有些虛幻模糊。城牆塌時仍有許多人在上面,而活下來的隻有區區數十位修士。
蠻子們并未放過此次間隙,驅使着妖獸來到城牆的廢墟上,舉起彎刀趁人族的修士尚未完全清醒,如收割韭菜般一刀一刀收割着他們的性命。
關中尚且活着的一萬餘軍卒已經趕來,手持着長矛驅趕着蠻子。無奈蠻子似是不要命般,甯願被長矛紮透,在身上留下數個血窟窿,也要在臨死之前将手中彎刀砍在人族修士項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真正能影響戰局的絕非軍卒多少,而是其中的修士多寡。
隻因……漢遠關中有座大陣,需要修士主持。
又是一陣鮮血飙射,葉鴻楓擡手擦去臉上的血漬,逐漸回過神來。眼前的景象緩緩聚焦,勾勒出一幅凄慘的畫面。蠻子的彎刀距他眉心不過幾寸,彎刀上依舊有黏稠血珠懸而未墜,他的眉心微緊,如針刺般陣痛。
蠻子臉色有些震撼,用力扯着彎刀,想要将其拔出。先前彎刀即将刺到葉鴻楓時,他身邊一名軍卒以身體擋住了彎刀,堪堪将其阻攔在眉心前數寸。那軍卒雙手死死地攥着彎刀,早已是奄奄一息,卻始終不願松手。
葉鴻楓目中布滿血絲,一道磅礴的靈力自他氣海中宣洩出來,化作一隻大手抓住那蠻子的身體。一息後,蠻子憑空被捏爆。
他身前的軍卒坦然一笑,手一松,頭顱低垂就此逝去。
葉鴻楓将那軍卒的身體輕輕平放在地上,一手倒提着長劍。
劍非好劍,卻能殺人。以命換命,便是袍澤。
是的,城坍塌以來,無數軍卒前赴後繼爲修士們擋下蠻子的彎刀,以自身性命保全修士的性命,毫無怨言。
如今他已清醒,自當償其恩情。
葉鴻楓彎曲雙腿,長劍負于身後。天地間靈氣伴随着他的氣海波動,長劍嗡鳴,青色劍氣自劍身上散開。
一聲破空聲響起後,葉鴻楓的身影自原地消失,長劍在手中變換,青色劍氣宛如一道青色長虹,在經過的蠻子身上留下道道緻命的傷口。
幾息過後,廢墟上的蠻子紛紛倒地。血自他們身上彌漫出來,碎石上滿是紅色的血迹。
葉鴻楓站在廢墟之上,猛烈喘上幾口氣後平複氣機,目光向下掃過一圈,長劍上滴落着鮮血。
他冷冷說道:“還有誰要來送死?”
蠻子們面面相觑,神色驚懼,不覺往後退了幾步。饒是他們這般悍不畏死,此刻也不敢向前一步。
依舊存活的修士們已經醒轉,俱是面容悲憤,咬牙切齒。
關内忽然一陣躁動,淡黃的半圓光暈自上方垂落下來,逐漸覆蓋了城牆之内,将蠻子與衆人阻絕在光幕兩邊。葉鴻楓轉過頭去,正好看見一名年輕修士坐在陣眼位置,氣海翻湧引動着天地靈氣将大陣激活。大陣緩緩運轉,那修士的身形卻愈發萎靡,很快便幹癟起來,已是沒了生機。
蠻族戰士從中分開,走出幾位高大的蠻修,他們手持石錘,目光狠厲。
爲首的蠻修望着光幕内衆人,冷笑一聲,道:“南方的黃皮猴子,怎的這般膽小,龜縮在王八殼裏,不敢冒頭。”
葉鴻楓從儲物袋中摸索出一瓶丹藥與所有靈石抛給正往陣眼趕去的修士,這丹藥可恢複靈力,足以讓那人支撐大陣而不死。
“你們這些蠻子還不是以多欺少,又有哪個敢進來與我一戰?”葉鴻楓笑眯眯地說道,語氣卻不帶半分感情。
光幕前的蠻修氣得直跺腳,卻沒有任何辦法。且不說能不能破開光幕進入陣中,即便是與這人單打獨鬥,自己就真的有勝算了?
葉鴻楓站在光幕邊緣,有些出神。早在蠻族大軍壓境之時就已經向其他關請援,如今已過許久,卻依然不見人影前來。蠻族這次,是鐵了心要突破漢遠關了啊。
陽星西沉,直到黃昏蠻族都不曾退軍,就這樣守着光幕,宛如守着甕中之鼈。
……
黃陽關内,軍卒們陸陸續續地吃着幹糧,抱着長矛略作休息。關外的蠻子來時兇猛至極,卻并不急于攻城,而是駐紮在城外,就這樣幹耗着。
幾個時辰之前漢遠關傳來請援的訊息,黃陽關内兩位元嬰境修士當即一人飛出城外,奔赴漢遠關。再之後不久,衆人隻覺地面一陣顫動,隐隐有巨響傳來,仿佛是什麽龐然大物正在崩塌。
而那位元嬰修士至今未歸。
蘇世離滿面愁容,望着漢遠關的方向,低聲說道:“葉小弟那邊不會出事了吧,蠻族都已兵臨城下,卻遲遲不出擊,其中多半有陰謀。”
秦嫣珞用力在他後腦勺上拍上一下,道:“呸呸呸!我家小師弟福緣厚重,可不像你,沒那麽容易死。”隻是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了,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城牆上最後那位元嬰老者蓦然睜開了眼睛,望向之前那位元嬰修士離去的方向,神情悲恸,顫抖着聲音說道:“師弟……死了。蠻族竟在途中布下如此後手,黃陽關與漢遠關……完了。”
軍卒們有些茫然,不知這位大修士爲何突然老淚縱橫,語氣如此絕望。
忽然一枝利箭從下方射來,那利箭拖着長長的光翼,速度快得出奇。衆人還未看清是怎麽回事,利箭便紮進城牆上這位元嬰老者的頭顱中,爆發出的暴虐氣息瞬間摧毀了他體内的生機。
城下,數位結丹修士自蠻族陣營中化虹飛起,直直撞向黃陽關的城牆之上。
“轟……”
一切……仿佛漢遠關慘象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