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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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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就是繁華街道,而楊信正昂然的顧盼自若,兩旁是熱情歡迎的本地士紳官員,就連之前和他差點打起來的李養正此刻都笑臉相陪,就仿佛不久前揚州的事情從沒發生過。很顯然這些軟骨頭已經屈服,爲了避免這個惡賊禍害淮安,他們不惜背叛自己的良知,選擇用獻媚來換取平安,畢竟淮安之富庶僅次于揚州
這裏的鹽商也怕啊
這個惡賊走到哪裏禍害到哪裏,可以說一路走來一路哭聲,淮安士紳們不想做下一個倒黴的,那幹脆就獻媚吧。
至少楊信還不至于打伸過臉獻媚的。
所以楊信在淮安受到的,是自從南下以來最熱情的歡迎。
熱情到讓這些剛剛嘗到失敗之苦的士子們,完全就像是面對又一場羞辱。
“不忍又能怎樣”
文震孟歎息道。
這裏聚集了幾十個青蟲,基本上鼋頭渚之會的核心都在,他們本來就是進京趕考的,不過他們在運河上走的很慢,盡管此時外面春光明媚,四周鳥語花香,但卻一個個明顯萎靡不振。
一百零八顆人頭啊
此刻這些人全都還沒從那種血淋淋的恐懼中擺脫。
“但也不能就這樣算了,這個惡賊到了京城更奈何不了他,咱們就算去敲登聞鼓,最後請願書還是要交司禮監,魏閹狗那裏直接扣下了。若咱們也像當初雙鶴書院那些學生一樣去伏阙,最終還是會被他再次引誘愚民沖散,這個惡賊狡計百出,咱們這些習慣于君子手段的根本就鬥不過他。剩下内閣也罷六部也罷,那些賢臣根本得不着皇上的召見,能見到陛下的隻有方從哲那個『奸』相,就算有人想面谏也不可能。
不得不說咱們這位新君簡直太令人失望了。
先帝何等賢德
爲何新君身上就找不到一絲先帝遺風倒是學神宗學了個十成,把那乾清門一閉直接不管外事,任由這些『奸』臣閹黨肆意橫行,神宗至少還知道不能放任這些閹黨呢”
陳仁錫說道。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諸位前輩,既然君子之道不能對付這個『奸』賊,那換小人之道如何”
一個青蟲突然笑着說。
“仲霖有何良策”
文震孟好奇地看着這個年輕人。
這是剛剛加入的,本身隻不過是一個秀才,因爲和這座園子的徽商主人是堂兄弟就住這裏,所以才加入他們這個一水舉人的小圈子。
“咱們的确不能再用堵漕運這類手段來『逼』迫皇上了,也不能用伏阙哭廟之類。
這些都已經沒用了。
諸位其實應該比我更清楚,楊信背後真正主使是誰,說來說去就是爲了銀子,隻要楊信能把銀子源源不斷送進瓤饫锩妫撬蘼圩鍪裁矗艿降某頭r膊還欠y骸
這次回京不出意外,陛下給他的處罰還是罰俸。
不會有别的。
他這次給瓤庠嘶厝ソ偻蛄槳滓
這樣的人會真正受處罰
一百零八顆士子的人頭又如何
在陛下那裏能比得上這個,這樣能撈錢的人誰會處罰下一次陛下缺錢了,除了他還有誰能迅速爲陛下填滿瓤猓扛床喚饩觯勖嵌願端廖抟庖澹退阏獯僞菹賂煜率可鹨桓鼋淮閹樟斯伲峁參薹撬縧馗鸸裂牛認『亂』淮僞菹灤枰郵焙蛟侔閹懦隼礎
然後我們又一次倒黴了。
除非他死。”
那人說道。
“黃老弟,你可别說什麽刺殺,這個咱們都知道沒用。”
王永吉說道。
他是在高郵等着這些人一起的。
“刺殺當然是沒用的,在下還沒這麽蠢。”
那年輕青蟲笑着說道。
好吧,這是黃澍。
就是那個前腳罵完馬士英『奸』臣禍國殃民,後腳跑去忽悠左夢庚帶着十幾萬大軍投降建奴的,之後他還爲咱大清王師前驅,背後捅刀子害死了起兵抗清的族兄武狀元黃庚,然後領着建奴占領自己家鄉徽州。
再之後繼續爲王師前驅攻入福建,堪稱與孫之獬南北并列兩大漢『奸』典範。
不過這時候他還很年輕,在東林黨屬于小字輩。
但也迫不及待展『露』頭角。
“但咱們可以找别人代勞啊
楊信是遼東戰場的可以說保障,一旦遼東戰局再次糜爛,那他是必然要上戰場的,而野豬皮與他有殺子之仇,必然要全力對付他。
故此,我們首先需要遼東糜爛。”
黃澍說道。
“但野豬皮就能殺了他”
王永吉不屑地說道。
“野豬皮的确不能殺了他,可若是有咱們幫助呢那楊信又不是說真是什麽不死之身,真要是不死之身,他何必連臉上都戴着鐵面不就是害怕被人拿火槍打死嗎真要是大炮實心彈,恐怕就是弗朗機也能打死他,野豬皮那裏的确缺少火炮,最多也就是從朝鮮人手中弄到些,可弗朗機對咱們算什麽
十幾兩銀子一尊而已。
他缺火炮咱們給他火炮,他缺糧食咱們給他糧食,他缺情報咱們給他情報。
隻要他能給咱們弄死這個『奸』賊。
就目前建奴的困頓,不用多了,拿出二十萬,野豬皮就是拼上幾千建奴的『性』命,也會給咱們把這個『奸』賊的人頭拿來。”
黃澍帶着一絲激動說道。
現在的他已經代入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狀态了,看着這些大名鼎鼎的舉人名士們都在聽自己的,他此刻感覺自己恍如諸葛孔明附體。
“可遼東真要糜爛呢”
馬世奇說道。
“糜爛就糜爛,遼東糜爛與咱們何幹
像遼東這種苦寒無用之地,與其咱們每年把錢糧都投進去,還不如把它丢給野豬皮,有長城在那裏,他們别入關就行,話說這些年朝廷投入遼東的錢糧都是從哪裏來的,不就是咱們江南百姓的血汗,最後便宜了的是誰,還不是北方那些貪官污吏
那就是吸咱們血養肥他們的。
實在不行大不了讓皇上遷回來,還省下每年往北方的漕運呢”
黃澍說道。
“此事不妥,咱們都是忠于大明的,私通建奴這種事情還是不能幹。”
文震孟搖了搖頭說道。
“那在下還有一策,隻是這個就不如上一個保險了。”
黃澍目光閃過一絲鄙視然後說道。
“還有何策”
陳仁錫好奇地說。
“很簡單,我們需要一個起兵清君側的。”
黃澍說道。
“清君側那些藩王那才是笑話呢”
王永吉無語道。
其實他們也考慮過這一點,可問題是根本沒有人,南方的衛所兵早就被他們玩壞了,南京的勳貴同樣被他們馴服成廢品,剩下無非就是那些當豬養着的藩王而已。
這又不是甯王那時候。
這時候很多藩王的護衛就是給空頭編制,根本就沒什麽人了。
大明朝的文官在對付勳貴和宗室方面是成功的,非常成功,以至于現在需要這些人的時候,卻不得不面對這些人早就已經廢了的事實,可以說就算真要清君側也沒人,總不能各大書院學生拼湊起來,在山長們帶領下玩清君側吧
“藩王當然不行,可咱們大明有能力清君側的也不隻有藩王啊,你們難道忘了那些土司假如西南土司聯合起來,在貴州起兵喊出清君側口号,那麽楊信還能怎樣他隻能爲皇上去剿平,那時候咱們再給這些人足夠的火器,隻要楊信出現在戰場上,直接來個萬炮齊發,他就是真有妖法也轟成渣子了。
就算還是失敗,咱們也沒什麽損失。
那些土司就算『亂』,也無非就是『亂』了貴州而已。
楊信有本事把他們剿滅,那也是他們這些人倒黴,咱們最多也就是花個幾十萬兩銀子,甚至連銀子都不用花,給他們運些鹽就足夠了。
諸位,你們要明白。
這隻是第一次,以後這樣的事情會不斷,皇上如今是恃楊行兇,仗着有楊信這個打手,他隻要缺銀子了,就會把楊信放出來,就像是割韭菜一樣,把咱們割完一茬再割一茬,隻要他缺銀子了,咱們就該倒黴了,最後咱們的血汗錢全都填到了内庫。這一趟楊信從無錫和揚州搜刮三四百萬兩,而且還在無錫布下了釘子盯死了地方,那麽下次陛下缺銀子時候該誰倒黴是淮安還是蘇州,還是松江亦或杭州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也無法用正常手段除掉他,欲求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
黃澍說道。
“此非忠義所爲,仲霖不要再說了。”
文震孟擺了擺手阻止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諸位如此畏首畏尾,終将坐以待斃”
黃澍憤而起身說道。
說完他直接走下樓。
“仲霖還是年輕沖動,我去勸勸他。”
王永吉看了看衆人,緊接着起身笑着說道。
“我與你一同去吧,仲霖這兩策雖都有些不妥,但他終究也是出于一番好心。”
陳仁錫同樣笑着說道。
然後他倆趕緊追着黃澍下樓了。
“接下來就隻能看京城那邊了,唉,忠臣不易爲啊”
樓上文震孟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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