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六章海上公敵


就在張溥的喊聲中,已經拉近到不足百丈的緻遠号首先開火,側舷炮門的火光不斷噴『射』中,一枚枚十二磅和六磅或者說九斤和四斤半重炮彈呼嘯着劃破海面,瞬間在這艘商船上打得碎木飛濺。

一塊碎木正中張溥的臉。

雖然這塊碎木還沒小拇指長,但卻像箭一樣紮在他腮上。

張溥慘叫着倒下,他後面的餘騰蒼很夠意思,急忙扯着他往後拖。

與此同時這艘商船甲闆上幾門大炮也開火。

這些實際上就是亦商亦盜,閩南海商這時候遍布從倭國到馬六甲的大海,而且全都是亦商亦盜,其實在大明朝廷定義中他們就是海盜,大炮,弗朗機,斑鸠铳全都是堪稱标配的,甚至水手素質還要超過沿海水師。沿海水師可沒有他們的遠洋航行經驗,他們有機會就搶,沒機會就正經做生意,能走私就走私,能弄到合法貿易的許可也做合法貿易,總之,隻要能撈到錢沒什麽不做的,這年頭所有出海的都一樣。

沒有良民。

隻是看情況随時切換身份。

無視任何法律。

無視任何規則。

唯一能約束他們的估計就隻有媽祖了。

此刻他們還擊的炮彈甚至更準,緊接着就打在緻遠号上。

但他們是商船,人家是戰艦,雙方木闆厚度是不一樣的,他們的火炮和緻遠号也沒法比,也就是三四斤重的炮彈直接在緻遠号側舷彈開,隻留下木闆上一個彈痕,而就在這時候靖遠号的大炮開火,一枚炮彈再次擊中,在甲闆上打出一片狼藉。

“快跑,逃出去我給一萬兩!”

張溥驚恐的尖叫着。

這個問題不用他說,如今已經開火,被抓住隻能當海盜砍頭。

那些水手聚集甲闆上,冒着對面不斷『射』來的炮彈,用他們那些威力不足的武器還擊,同時調整船帆借助風力沖向那條水道,他們的處境很不利,因爲他們是逆着『潮』水的。

而楊寰指揮兩艘戰艦不斷開火,同時借助『潮』水推動迅速拉近距離。

“繼續開火,不投降就轟沉!”

他喊道。

他話音剛落,頭頂蓦然間一聲炮彈的呼嘯。

他愕然擡起頭,然後看着一枚炮彈擊穿頭頂的船帆。

“他們有接應的!”

桅杆上的觀察員高喊着。

就在此時那條水道内一艘同樣的武裝商船出現,船首炮口火光閃爍,緊接着又一枚炮彈呼嘯而至。

“千斤弗朗機!”

楊寰身旁的艦長看着海面水柱說道。

但緊接着他倆全都罵了一句,因爲随着位置的向前,那條水道裏面已經可以完全看清了,那裏有整整六艘武裝商船,而且六艘武裝商船都已經起錨,在『潮』水的推動下開始橫斷水道,同時一門門大炮指向這邊。而張溥乘坐的武裝商船上揮動旗幟,對面一艘最大的武裝商船上同樣的旗幟揮動,很顯然他們是一夥的,這些武裝商船應該昨天就已經到這裏,同樣也是在等待『潮』水。

這時候虎門并不是完全鎖斷珠江口的咽喉之地。

因爲虎門與香山之間的陸地還沒形成,香山縣城外面就是大海,向北一直到沙灣,向東一直到虎門西邊的兩座山,中間數十公裏寬全是海面,直到十全老狗時候虎門才真正變成唯一咽喉。這些武裝商船肯定之前在香山一帶貿易,然後轉過來前往廣州,不過他們同樣得等候漲『潮』,至于爲何放棄貿易轉而攻擊楊寰……

現在所有走私船都想弄死楊信的這些爪牙。

楊信的艦隊橫在珠江口,讓所有走私商都咬牙切齒,二十六艘戰艦加數以百計的水師戰艦,無數疍民的漁船,在珠江口設立一道銅牆鐵壁,進可以,随便進這條線,哪怕是朝廷定義的海盜也無所謂。無論什麽身份,隻要是做生意的就随便進,但是,如果不交稅那是别想出去,無論是誰出去都得先去澳門交稅,不交稅敢硬闖的毫不猶豫擊沉。

偷偷溜出去都不可能。

珠江口的确很大。

但卻被一堆大小島嶼分隔。

像屯門這樣的咽喉,兩艘戰艦往海面一堵,基本上不拼命是過不去的。

所以最終所有走私商,除了極少數能溜出這道封鎖線的,其他都不得不跑到澳門按照貨物交稅,甚至一些帶的銀子不夠的,直接被留下部分貨物。

要知道随着風向改變,對倭國走私的旺季已經開始。

走私商的好日子到了。

但楊信的艦隊卻橫在他們的好日子前面要雁過拔『毛』。

所有走私商都恨得咬牙切齒,雖然楊信也給了他們合法貿易的權力,但這些家夥可不認爲自己得到了好處。

他們本來就跟合法貿易一樣。

走私隻是對官方來說,但對于他們和他們在陸地的攬頭來說,他們的生意與合法貿易沒什麽區别,而且還不用交任何稅,但現在楊信卻收稅,那就簡直是明搶他們的銀子。這些家夥早就忍無可忍,但楊信的艦隊并不好惹,至少珠江口那些不好惹,這種情況下這種落單的簡直就是送上門了,弄死他們幾乎是這些武裝商船上走私商的本能選擇。

就在楊寰看到他們的同時,更多火炮加入『射』擊。

與此同時原本逃跑的那艘轉向落帆。

這條水道是向南斜,水道内的『潮』水同樣向外推,他們落帆之後立刻在迎面的『潮』湧推動下開始轉向,而躲在水道内的六艘武裝商船乘『潮』而出直沖緻遠二艦,目标很顯然是依靠『潮』湧推動完成靠幫。

“右轉!”

緻遠艦長顧不上管楊寰的意見直接下令。

“劉虎,帶你的人上甲闆!”

楊寰沖着船艙吼道。

緊接着船艙内的步兵沖上甲闆,拿着火槍甚至長矛開始準備迎戰。

這時候兩艦正在越過水道口,而幾乎一字排開的六艘武裝商船在背後『潮』湧推動下徑直撞過來,緻遠二艦轉向中不斷開火将炮彈『射』向他們,他們船首的大炮同樣開火,兩支艦隊仿佛彙聚般拉近距離。不過緻遠二艦的火炮還是小了,十二磅炮很難打沉這種大型海船,而且十二磅炮并不多,最多的還是六磅炮,實心彈終究不是開花彈,造成重創可以,但想打沉恐怕得很多炮彈。

這些悍勇的走私商們也橫下心要弄死他們,不顧自己船上的損失直沖向前。

楊寰和那些士兵躲在舷牆後,眼看着最前面的武裝商船拉近到了不足三十丈。

緻遠号上的大炮不斷在對面打得碎木飛濺。

後者在還擊中繼續接近。

這樣的距離他們的火炮和千斤弗朗機一樣發威,炮彈不斷在舷牆上打出一個個缺口,帶着後面士兵血肉飛濺。

“開火!”

楊寰吼道。

所有火槍瞬間噴出火焰。

對面的斑鸠铳一類火槍同樣開火還擊。

這時候靖遠号也和一艘武裝商船交火,另外四艘武裝商船因爲落後一些,已經無法像這樣攔截他們,但卻直接在『潮』湧推動下從後方掠過,然後繞向另一邊完成夾擊。

之前那艘因爲位置不利,隻能橫在前方不斷開火襲擾。

楊寰已經顧不上管别的了,他自己也拿了一支火槍,站在甲闆上向着對面『射』擊,對面的武裝商船依舊在接近,兩艘大小其實差不多的船上所有大炮都在不足百米距離互怼。而火槍手在甲闆上幾乎能看清容貌的距離互『射』,甚至就連各自桅杆上都有士兵互相『射』擊,硝煙彌漫中炮聲隆隆,火光噴『射』中碎木飛濺,被子彈擊中的慘叫聲中,被炮彈打斷的肢體飛濺……

“這些瘋子!”

楊寰頗有些驚悚地說。

這些海盜走私商比水師兇猛多了。

忽然他靈機一動,這家夥直接把火槍抛給一名士兵,然後狂奔向他的船艙緊接着懷抱一個圓筒走出,走出瞬間一枚炮彈打在不遠處,吓得他一頭撲倒在舷牆後面……

“閃開!”

他拽開一名開火的士兵,把那個筒子從舷牆上打出的缺口伸出,對準了也就是十幾丈外那艘武裝商船的船帆,在把兩個撐子紮進甲闆後,他奪過那士兵手中的火槍用火繩點燃引信最底下,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腰上帶着火『藥』壺的士兵推倒在甲闆上。

那士兵倒下的瞬間,這個筒子後面火焰噴出。

一枚充當信号彈的火箭從前面飛出,拖着火焰的尾巴帶着呼嘯聲,瞬間撞在那艘武裝商船并沒升起的船帆上,鬼使神差般被繩索挂住,未燃盡的推進『藥』繼續噴『射』,恍如一個噴『射』火焰的惡魔。伴着那些走私商們驚恐的尖叫,他們的船帆被這火焰引燃迅速變成烈焰升騰,緊接着那枚火箭炸開,熊熊燃燒的船帆化作一片火雨向四周飛『射』……

“轟!”

一聲巨響震撼海面。

他們的甲闆炮火『藥』桶被引爆了。

巨大的爆炸橫掃這艘武裝商船,帶着硝煙推開的氣浪将甲闆上一切都抛落海面。

“看看,再兇猛也不過本佥事一箭了結!”

楊寰頗爲得意地說道。

“佥事,您下次發火箭時候喊小的一聲,咱們的船也能被您一箭了結。”

艦長戰戰兢兢地說道。

“呃?”

楊寰這才發現自己旁邊的繩索也被引燃,幾個士兵正在忙不疊地撲滅,而他們的甲闆炮火『藥』桶距離他也就幾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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