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
“楊都督,你想謀反嗎?”
剛剛趕到的湖廣巡按侯恂怒斥楊信。
其他文官一個都沒來,很顯然他們不想給自己添堵,對于文官們來說面對楊都督向來是一件能躲則躲的事情,至于武将也沒有來的,這時候湖廣總兵馬炯還在貴州沒回來,他們千裏赴援最後隻在落洪之戰『露』了個臉,幾個原本想着去發财的土司也都很失落。
來的隻有侯恂。
他是以監察禦史巡按湖廣。
另外就是幾個王府屬官,這些芝麻官在一旁閉嘴就好了,這年頭就像好人家女兒不會嫁給宗室一樣,真正有門路的官員也不會做王府屬官,因爲這個官職基本上就是終身制……
理論上可以升官。
實際上過去也升官,還有升到尚書級别的。
但到現在吏部早就有了一個潛規則,就是不給他們升官,所有被任命爲王府屬官的統統做到退休,所以目前做這個的都是那些因爲小罪被貶職的知縣,讓他們回家有點過分,做小吏有點太丢人,索『性』扔到王府養老吧。反正在王府也還能撈不少,比如說宗室婚娶首先得他們點頭,不給他們足夠好處,他們就給你拖着不辦,話說這時候宗室也挺可憐的。
是個文官就能欺負他們。
上次劫杠案他們倒是很嚣張地打死一個巡撫,可緊接着是兩個被處死,三個被勒令『自殺』,近七十人被革爵幽禁,數百人被降爵,這就是他們爲打死一個巡撫付出的代價。
“侯巡按,一點小事而已,楊都督豈是謀反者。”
朱華奎笑着說道。
這時候他也已經五十多了,算的上是老狐狸了。
他這時候恐怕已經隐約猜到這是怎麽回事了,很明顯他也被人下了套,如果知道汪晚晴和楊信的關系,他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他巴結楊信還來不及怎敢對這家夥的女人下手。
他也被人設計了。
但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就得盡量皆大歡喜的解決。
他也不想得罪楊信。
楊信依然不說話,隻是靜靜看着侯恂的表演。
“大王,你看他這豈是來認罪的樣子!”
侯恂怒道。
朱華奎尴尬地一笑。
“侯巡按,我來找大王談事情,這裏關你屁事,你是巡按湖廣監察禦史,但這裏是大王的王府,你還沒資格代替大王說話,就算大王不想見楊某,也是王府長史出來接待我,你一個對楚藩來說的外人有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嗎?”
楊信說道。
“侯某說的是你的兵馬攻破武昌城!”
侯恂說道。
“那就請先在外面等着,我見完了大王才輪到你!”
楊信說道。
說完他還很嚣張地做了個請的姿态。
“侯某是否離開此處,也不是你說了算。”
侯恂冷笑道。
“侯巡按,既然如此倒是不妨請侯巡按先到小王書房暫待。”
朱華奎突然說道。
侯恂意外地看着他,朱華奎依然堆着笑臉,不過表情很堅決,并不準備改變,侯恂冷笑一聲,緊接着拂袖而去,路過楊都督身旁時候,還差一點被這個混蛋絆倒,不過以侯巡按的涵養當然不屑于和他計較,他就那麽被長史帶了出去。
然後大殿裏就剩下了楊信和朱華奎。
後者尴尬一笑。
“大王,請開價吧!”
楊信很幹脆地說道。
這種時候沒别的好辦法,隻能拿銀子砸了,好在楊都督就不缺銀子,十萬兩估計能砸下來,楚王的确有錢,但那個鎮國将軍就很難說了,這時候宗室吃不上飯攔着巡撫乞讨的都很平常。
“楊都督說笑了,此事說起來也是小王太冒失了,若是早早查明汪小姐與都督的交情,也不至于有這種事情,說起來小王還得給都督道歉,再因此要都督的銀子就過分了,小王這裏倒是可以退了這門親事,但都督也得明白,宗室娶妻不能自主,退婚就更不能自主了。
這個得禮部核準。
小王也不是傻子,也多少明白是怎麽回事。
小王不想卷入别的争鬥,但小王能做的也不多,這件事不是小王說了算的。
小王能做的隻有上書禮部,要求退了這門親事,但禮部不核準,這門親事就始終有效。”
朱華奎很無奈地說道。
他的确不在乎丢這個面子,宗室頭銜是吓唬平民百姓的,在楊信這樣的權臣面前就是個渣渣,以楊信和九千歲的關系,讓人誣告然後楊信羅織罪名,把他這個楚王幽禁起來都很容易,别說是楊信和九千歲了,就是宮裏随便一個實權太監他都惹不起。甚至别說這些人,就是侯恂他都不敢真正得罪,這種巡按禦史來一個他就得送一筆銀子,不送銀子人家就找茬彈劾他,而他的罪名一抓一大把,所以每年他都得給巡按送銀子。
他是不會爲了這點虛名,得罪一個真正能讓他倒黴的權臣。
再說那就是一個鎮國将軍而已,又不是他的兒子,他犯不着爲了本宗一個普通族人惹楊信這樣的。
但他也不好做的太多。
畢竟這件事算起來的楚藩被人欺負了,如果他表現的太過于軟弱,那楚藩其他宗室都不答應,他作爲家族首領必須得照顧宗族情緒,而且如果他爲了獻媚閹黨跳出來表現太突出,那些文官一樣不會放過他。今天實際上已經有些得罪侯恂了,可以想象接下來侯恂也肯定找茬彈劾他,如果他不太過于激怒文官,這種彈劾也就是稀裏糊塗過去,但文官真想搞他了,别的不說來查一下他家的田産他就得哭。
他真得很難。
楊信也罷文官們也罷,他哪一個都得罪不起。
“大王真是深明大義啊。”
楊信感歎道。
這種老狐狸就是懂事啊。
“不過大王也無需管别的,大王隻需暫時停了婚禮,然後上書禮部即可,剩下的末将自會解決。”
他緊接着說道。
剩下就是在汪家想辦法了。
隻要汪家反悔,禮部終究不能強迫人家。
再說汪家不反悔也沒事,就算禮部同樣不準退婚,但什麽時候定婚禮還是楚王這邊說了算,以目前情況楚王肯定不敢再舉行婚禮,也就是說汪晚晴始終以這個未婚妻身份等着,剩下就是繼續拖了。最終汪家肯定拖不起,畢竟汪晚晴都已經快滿十八周歲了,這已經算老姑娘了,再拖兩年就真很老了,至于汪晚晴自己她……
她才不管這個呢。
她正好樂的逍遙自在。
“這個好說。”
朱華奎很幹脆地答應。
但也就在這時候,外面隐約的槍聲傳來。
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大王,請移駕。”
楊信很幹脆地說。
朱華奎倒也沒廢話,急忙叫人擡了轎子,然後和楊信一同出王府,這時候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多,就在他們出門的時候,後面的侯恂『露』出滿意的笑容,緊接着同樣離開,而和他站在一旁的長史完全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态。
幾分鍾後。
“這下麻煩了!”
楊都督看着前面混『亂』的戰場。
這裏的局勢徹底失控,但動手的不是那些宗室,而是城内的軍隊,隸屬哪個系統的還不知道,總之數百官軍真正和他的手下惡戰,而那些宗室已經跑得哭爹喊娘,甚至街道上還有不少死屍,其中不乏穿着宗室官服的。一邊是那些官軍在用各種『亂』七八糟火器『射』擊,一邊是那些苗兵在那些軍官指揮下用竹弩還擊,甚至還有沖鋒的苗兵追殺官軍。
這些苗兵的戰鬥力并不弱,真要對上遼東的精銳的确差些,但暴打這些關内衛所兵毫無壓力。
尤其是武昌這些很久沒打仗的。
而且他們數量上占絕對優勢,甚至已經開始對官軍進行包圍。
街道上到處都是逃跑的宗室,原本看熱鬧的百姓也在四散奔逃。
“楊都督,小王這裏也沒法辦了,出了人命,就沒法善了。”
朱華奎哭喪着臉說道。
他這時候腸子都悔青了,自己怎麽就同意這麽樁親事啊,這純粹就是一個災星啊,這件事毫無疑問是有人故意的,就是蓄意造成楊信謀反,至少也得是個兵變,然後以此來對楊信進行攻擊,但問題是在武昌,而且死傷宗室,那他就不得不被硬推到楊信的敵對面。
他沒有别的選擇。
文官接下來攻擊楊信肯定得硬拉上他。
他不參與?
那文官們就先收拾他。
他想再置身事外,再明哲保身那是不可能的。
“先讓他們都停下!”
楊信說道。
他剛要往前走,那新郎帶着幾個應該是趁『亂』進去搶人的宗室驚恐地從那道門裏跑出來,他們後面拎着雙刀的隴孝祖殺出,其中一個沒來得及逃出的宗室被她一刀砍翻,然後直接踩在了腳下。
“還有誰,還有誰想死的。”
她右手刀一指前面那些停下的宗室叫嚣着。
後面汪晚晴拎着根竹竿,一臉亢奮地在敲她腳下那人的腦袋。
看着她們那造型楊都督瞬間憂郁了。
“都住手,大王駕到!”
他大吼一聲。
前面混戰的兩軍立刻停下。
所有人全都愕然地看着他,看着他身旁的朱華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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