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總是會有人要在深夜堅持對話,比如和木璇靈聊完就被人扯走的尹飛承,現在就被迫要參與一場深夜對話。
現在尹飛承正無奈的睜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對面神色差的要命的柳啓。
“柳兄,這麽晚了,你不睡我也要睡了。”
尹飛承等了許久也不見柳啓說話,不得不主動出擊。
“當年的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柳啓終于開口說話。
“那麽柳兄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尹飛承反問起來。
“當年出事之後,我曾經懷疑過她還有你甚至季鶴,畢竟楚行死的毫無掙紮的痕迹,能讓楚行從容赴死的沒有幾個人。
但是楚行死的時候你的不在場證明很完整,所以我排除了你。
而季鶴在楚天成被割手的時候一直和我在一起,按着推論,同一人行兇的話,不可能是季鶴。
所以最後我懷疑對象隻有她。”
“那個時候,你居然就已經懷疑她了,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你們正是情到濃時吧。”
尹飛承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柳啓。
柳啓并沒有回應尹飛承的質疑,而是繼續說下去。
“我沒想到的是,楚行用自己的死爲她做了遮掩。”
“什麽遮掩?”
這件事尹飛承倒是知道的不清楚。
“楚行死的時候手裏握着荷包,那裏面有她當時遺失的手鏈。我第一個發現的屍體,所以那串手鏈也被我發現然後收起來了。
再排除了你們倆之後,我在考慮她殺了楚行的可能性,可後來這串手鏈讓我打消了對她的懷疑。
因爲我以爲楚行是喜歡她的,所以才收起了她的手鏈,藏在身上。
如果是她殺了楚行,那麽楚行在死的時候就應該會把手鏈扯出來示警,但是楚行沒有,而是緊緊的握着。
這讓我覺得,楚行在死的時候想起了那串手鏈和她,所以才握着想最後的時刻好好珍惜着。”
柳啓這下倒是應聲解釋了下去。
“楚行倒還真是重情重義!”
尹飛承歎了一句,可想而知,不管楚行是不是真的喜歡木璇靈,但是當時他确實是想木璇靈做的事不被發現的。
“排除了你們三個人,我甚至懷疑過楚天成,但是犧牲一隻手來打消懷疑,那麽作爲西域鬼手,他的犧牲未免太大了。
所以此後有一兩年的時間,我都真的以爲那位天璇星主另有其人。”
“那麽你最後是怎麽再次确認是她呢?”
尹飛承感受到接下來可能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于是給自己倒了杯茶提提神。
“從西域回來之後,我們各自都要回家一趟,她也順勢離開。
等我再想找她的時候,我發現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
我去過怒江她所說的木宅,但是隻有幾個下人在,問起她的行蹤,宅子裏的人也都說,大小姐和老爺夫人去遠遊了。
如此數次,她從來都沒有出現在那個宅子裏。”
說到這,柳啓頓了頓,又過了好一會才繼續說下去。
“大概過了兩年左右吧,在洛陽花會的時候,我遇見過她。
她混迹在人群,走走停停,我本來想走上去問問她這兩年都去哪了,但是我正猶豫間她人就不見了。
而第二天一早,就傳出來,焚心劍何聞聖死了,而我也沒有再在洛陽見到她。
又過了一年時間,江南總镖頭的長子鮑岩昑娶妻,我随父親一同前去賀禮,再一次遇到了她。
這次我和她好好的相處了兩三天,但是好景不長,她說她母親生病了,要回家侍奉母親,過段時間去回音山莊找我。
她離開的第二天,我收到了雌雄雙煞的死訊,而她也沒有去找過我。”
“所以,你此後兩次遇見她,兩次都發生了命案,你就懷疑是她了是嗎?”
“不止是這樣,三四年前,我重回西域,想去拜祭一下楚行。
但沒想到有了意外收獲,西域财神酒館的老闆娘提起,當年我們離開之前,她曾經托送過一箱子東西回中原。
她對老闆娘說是一些土特産,不方便路上帶着,于是找了幾個行夫運送。”
“因此你就懷疑那箱子裏面有可能裝着的是,一隻手和九龍杯?”
“沒錯。”
“然後呢,柳兄,我可不相信,你僅憑這個就認定是她,而沒有繼續調查。”
尹飛承開口問下去。
“我找到了當年的行夫,行夫說他們隻負責運送到關内。
到了關内,他們在當地的悅來客棧,用桑姑娘的稱呼開了一間房,交了七天的房租,然後把東西放在房間裏就離開了。
從我們回程的時間來看,我們應該比那群行夫早一兩日到了關内,然後又走了五日,到了晉州才分開。
如果她抓緊時間趕路,她完全可以在房間到期之前趕回去,取走裏面的東西。
然後緊接着,我去查問了那位悅來客棧的老闆,運氣好的是他還記得這件事。
老闆告訴我,那個箱子放在客棧六天之後,有一個姑娘來了,自稱是桑姑娘,住進了那間房,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離開。
店小二清理房間的時候,發現箱子裏面還有小半箱的特産。
你說,不是她還會有誰呢?”
柳啓臉上泛出一抹苦笑。
“所以,三四年前,你就在心裏确認了是她。可你到今天爲止,好像什麽都沒做。”
尹飛承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一個答案。
“我得知這一切之後,想過去問她,爲什麽要殺了楚行。
我一路奔襲到了岐山附近,想要找她問個清楚。
可是,到那之後,我終于意識到,她一個殺手,殺人難道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柳啓笑的越發苦澀。
“那你今夜跟了我一路,還是想問個清楚吧,那你爲什麽不直接進去問她。”
尹飛承對柳啓這種跟了一路又在房外等了半宿的架勢,多多少少還是有幾分不能理解。
“問她?我都不知道要問她什麽?如果我問她,她會承認嗎?”
“也許吧。”
“那你還想爲楚行報仇嗎?”
尹飛承繼續問下去。
“大概連楚行自己都不想我幫他報仇吧,楚行用死替她遮掩,甚至都沒向自己的養父示警,由着她斷了楚天成一隻手。”
柳啓說完歎了口氣。
“至于報仇,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如果我對她有了這樣的念頭,尹兄,你是不會讓我這麽做的吧。”
柳啓說着,也盯着尹飛承的表情。
“柳兄,你猜中了許多事情,但是還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尹飛承并沒有直接回答他。
“那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會打算告訴我嗎?”
“不會,那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你隻能從她那裏知道。”
“夜深了,你早點休息吧。”
又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尹飛承開口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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