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番外3


校場比試結束之後,阿鸾便跟着齊韻兒回了宮,關于皇帝的那個眼神……

“阿鸾,要不你出宮吧!”齊韻兒面色微沉,“姐姐沒事。”

她很清楚,阿鸾愛自由,最不喜歡囿于一隅,趁着現在,皇帝還沒真的動那個念頭,先走爲上。

“姐姐,若是我走了,皇帝不會遷怒你嗎?再者,除非我不在大周,否則你怎麽斷定,他會罷休?是帝王又是男人,将某些事情當做自己的臉面看待。”阿鸾歎口氣,“我跑得了,姐姐卻是紮根在此處,所以……逃避沒有任何的意義。皇帝不是還沒動那份心嗎?那咱就有機會。”

齊韻兒自然曉得阿鸾的聰慧,這丫頭既聰明又膽大,什麽事都敢做,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阿鸾,你莫要胡來,這是皇宮!”齊韻兒拽着她進了寝殿,“這話可不敢再說,回頭被人抓住了把柄,皇上怪罪下來,你仔細腦袋不保!”

阿鸾倒了杯水顧自喝着,“姐姐,你說皇帝都有那麽多女人了,同我一個小女子計較什麽?”

“吃慣了甜粥,偶爾想來點……”齊韻兒撚起她的花生,“花生米。”

阿鸾輕嗤,“不管他想吃花生米還是想喝粥,我這兒都沒有,不過……姐姐的榮寵要緊。”

“我的榮寵不要緊,你的小命要緊。”齊韻兒坐定,“皇帝親自上馬赢你,這意味着他的勢在必得,你挑起了一個男人的劣根性——征服欲!”

阿鸾險些咬到舌頭,眉心狠狠皺了一下,轉而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仿佛渾不在意,“我是匹野馬,想拴住我,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的如意郎君,絕對不是皇帝,至少就目前來看,她還沒遇見。

齊韻兒搖搖頭,無奈的出了門。

“主子,鸾姑娘這樣魯莽,怕是要害了您!”芳澤擔心得不行。

瞧一眼外頭明晃晃的日頭,齊韻兒眸色沉沉,“這丫頭怕我擔心呢!故作輕松。”她還不知道嗎?越是坦然自若,心裏越是沉重。

“瞧着沒心沒肺的,實則比誰都重情義,否則你以爲她進宮做什麽?”阿鸾爲何跑出南玥逃到大周,沒有人比齊韻兒更曉得其中緣由。

若不是因爲她,阿鸾是絕對不會進宮的,她讨厭這樣四四方方的地方。

用阿鸾的話說,這是囚籠!進去,就出不來了……

“是奴婢多嘴了!”芳澤垂眸。

齊韻兒坐在欄杆處,“有些人沒有血緣關系,但在關鍵的時候,會比親姐妹更懂你,更護着你。緣分這東西,不是單單靠血緣關系支撐的!”

一個是南玥來的,一個生活在大周,這樣兩個人都能義結金蘭,可不就是緣分嘛!

“以後别讓我聽到你議論她,孤身在外的女人有多難,以前不懂,現在……我倒是懂得很!”就因爲阿鸾也懂,才會替兄長進宮看她。

阿鸾沒那麽清高,隻是不想讓姐姐替她擔心罷了,她又不是傻子,當然曉得皇命難違的道理,否則怎麽會背叛狼主跑出南玥。

事實是,大批的賞賜緊跟着進了宮,擱在了桌案上。

太監沖着阿鸾畢恭畢敬的行禮,“鸾姑娘,這是皇上特意賞賜您的,八寶琉璃弓,還有這東珠點翠的木槿花步搖。”

“好看是好看,隻是中看不中用,習武之人哪用得了這般花裏胡哨的?”阿鸾坐在那裏,專心剝着花生,多少人被眼前的金黃銀白晃了眼,她依舊不爲所動,“倒不如請皇上賜我,他之前校場山用過的那把角弓,那個才是實在!”

太監一愣,若是換做平時,定是要罵上兩句不要命的狗東西,可這會……皇帝的心思很明顯,自己若是開了口,萬一皇帝怪罪下來,小命不保。

“奴才一定會将姑娘的原話,轉呈皇上!”太監低哼一聲。

還沒人,敢駁了皇帝的美意,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阿鸾?”齊韻兒笑了笑,“你瞧着,這弓不也是蠻好看的,回去當個傳家寶。”

“我有姐姐給的北珠,不稀罕旁人的東西。”阿鸾瞧着門口方向,确定腳步聲徹底消失,“姐姐,我護你!”

芳澤到底是年歲輕,“怕是要給主子惹麻煩了!你這拒絕了皇上的好意,又問皇上要東西,議論起來頗有些恃寵而驕的意思,傳出去皇上的顔面往哪兒擱?”

“我原就是這樣的性子,你讓我裝,我也裝不出來,與其讓我去适應宮中生活,适應皇帝的脾性,倒不如讓他來适應我。”阿鸾捏起一個金錠子,“這東西也實在,姐姐有金銀傍身,來日不吃虧。”

齊韻兒被她逗笑了,“你這丫頭,我齊家是缺吃短喝嗎?”

“姐姐這話錯了,誰嫌錢多?”阿鸾雙手環胸,“你的錢,和兄長的錢是不一樣的,女子理該有點小金庫,如此……走哪都不吃虧。”

齊韻兒點頭,“芳澤,都收起來。把那些金錠子都搬到阿鸾房間去,就塞她床底下,許是這樣,能讓你這丫頭夜裏睡得踏實。”

床底下藏着這麽多錢,還敢半夜出門溜達嗎?不得守着自己的床?

阿鸾愣了愣,“姐姐不帶這麽坑人的。”

“要不要?”齊韻兒問。

阿鸾撇撇嘴,指尖撓了撓額角,“誰還能跟金子有仇啊?!”

芳澤“噗嗤”一笑,将金錠子收羅到一個小箱子,屁颠颠的抱到了阿鸾的房間裏,果真塞到了床底下。

太監回去的時候,皇帝正在禦書房内發脾氣。

“混賬東西,你要哪個女人不成,非要有夫之婦?皇家顔面何存?”宋雲寂勃然大怒,“虧你還是朕親封的燕王,若不是看在兄弟一場,朕真想扇死你這不成器的東西!”

宋雲奎跪在那裏,“皇兄,臣隻要善舞。”

“善舞善舞?叫得可真親熱。”宋雲寂氣不打一處來,“那是慕容珏的女人,是慕容家的兒媳婦,朕若是答應了你,以後怎麽面對滿朝文武?若是慕容珏休妻,你納個妾偷偷藏起來便也罷了,你還想擡爲王妃,宋雲奎,你是不是腦子進水,病得不輕!”

宋雲奎梗着脖子,“臣弟,隻要她。”

“朕不答應!”宋雲寂咬着後槽牙,“你敢把她弄到京都城,朕就把她碎屍萬段,免得污了皇室的清名,連帶着朕一起丢人!”

宋雲奎深吸一口氣,像極了不聽話的熊弟弟,“那臣弟就去曆城,死也要同她在一起。”

“混賬!”宋雲寂擡手便将案頭的鎮紙丢出去。

宋雲奎也不躲,腦門上結結實實的一下,身子一晃,怦然倒地。

這倒是把宋雲寂給弄懵了,伺候在旁的内侍趕緊上前,“皇上,王爺暈了!哎呦,出血了。”

“廢物,也不知道躲?”宋雲寂又急又氣,“還愣着幹什麽,送太醫院,别髒了朕的地方。”

内侍知道皇帝着急,但又是死鴨子嘴硬,趕緊吩咐人把昏死過去的宋雲奎擡起,麻溜的擡去太醫院,分秒必争,耽擱不得。

砸到了腦門還出血了,這事兒可大可小。

“皇上!”太監瞧着燕王被擡走,心頭一抽,也不知這會提及鸾姑娘的事兒,是否妥當。

宋雲寂立在禦書房門前,冷眼橫着他,“東西送去了?”

“是!”太監垂首。

宋雲寂眉心一皺,“沒說什麽?”

“鸾姑娘似乎不太喜歡。”太監抿唇,心頭砰砰亂跳。

宋雲寂面色陡沉,可見真的不高興了。

“鸾姑娘說,那八寶琉璃弓中看不中用,還不如皇上在校場上用過的角弓實在。”太監戰戰兢兢的将原話轉達,“若皇上真想賞賜……”

宋雲寂忽然笑了一下。

帝王的喜怒無常,讓底下人心驚肉跳。

“她真這麽說?”宋雲寂勾唇。

太監行禮,“這是鸾姑娘的原話。”

“她倒是……膽大包天!”宋雲寂歎口氣,“連朕的東西都敢肖想,簡直放肆至極!”

太監分不清楚皇帝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違心話,隻得低低的問,“皇上,鸾姑娘放肆至此,要不要……”

“去把朕的角弓送去。”宋雲寂轉身回了禦書房,“告訴齊貴人,今晚朕會過去同用晚膳。”

太監心頭一驚,皇帝不生氣,反而還應了阿鸾的無理取鬧,後宮之中,哪位主子娘娘敢這樣對皇帝?何況這位鸾姑娘,還沒當主子呢!

來日當了主子,怕是更了不得。

宮裏頭的奴才,各個都是拜高踩低的,而那些主子們,則嫉妒得雙眼發紅,平白無故的竄出個鸾姑娘,亂了所有人的方寸。

何況這鸾姑娘,什麽身份都沒有,隻是進宮來伺候齊貴人的!

所有人的想法都很一緻,要在皇帝打定主意留下她之前,将這禍害鏟除,要麽趕走,要麽弄死,後宮紛争,原就不是心軟的戰場。

當天夜裏,宋雲寂委實來了齊韻兒宮裏,一道用膳的時候,還将阿鸾也叫上了。

阿鸾也不做作,該吃就吃,該喝就喝,這是她姐姐的宮裏,怎麽着也不能餓着她,饒是皇帝在又如何,隻要皇帝不開那道金口,她就是自由的野馬。

“你就叫阿鸾,姓氏呢?”宋雲寂問。

阿鸾正在啃雞腿,聽得這話,不由的挑了眉瞧他,“非得有姓氏嗎?人活一世,名字最大的作用,隻是百年之後刻在墓碑上,其他時候……不過是個稱謂罷了!”

“這……”宋雲寂竟也覺得頗有道理。

阿鸾美滋滋的吃着,吃個飯還得拘着,委實太遭罪,既然皇帝吃飯前就說過,恕她無禮,她又何必同他客氣,橫豎這頓飯下去,她定是要付出代價的……便也不願讓自己太吃虧。

“阿鸾慢些!”齊韻兒歎口氣,“終是怎麽教都教不好,不愛吃菜,光愛吃這些油膩膩的東西。”

阿鸾笑了笑,“習武之人,需要氣力,怎麽能光吃菜呢!”

不管什麽時候,她都有理。

“朕的角弓,喜歡嗎?”宋雲寂問。

阿鸾點頭,“皇上給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改日我出宮的時候,能進山打個獵。”

“你這般箭法,都是源于打獵?”宋雲寂皺眉。

阿鸾眨了眨眼,“不可以嗎?”

“阿鸾,不可無禮。”齊韻兒打圓場。

宋雲寂笑了,笑得有些嘲諷,自己那些親衛,還不如獵戶出身的女子?技不如人這種事,說丢人也不丢人,但是對他這位大周帝王而言,确實沒了顔面。

一個女流之輩,就勝過他的親衛。

阿鸾不再說話,也就是面對齊韻兒的時候,算是話痨,對待不熟悉的人,她喜歡安靜。

恩寵這東西,是兩面刀,可能會帶來無上榮耀,也可能會萬劫不複,出了宮門時時刻刻都得防着被人暗害,連賞個荷花,都免不得有危險。

“聽說昨兒個,皇上又留在了齊貴人那裏。”

“還不是因爲那個叫什麽阿鸾的賤人,不知耍了什麽狐媚功夫,竟惹得皇上開懷,一個勁的往齊貴人那裏跑,改明齊貴人生下個一兒半女,估摸着很快就會晉位份。”

“喲,不是在那兒嗎?”

一幫子女人,叽叽喳喳的,搖着團扇,立在九曲廊橋上賞荷,瞧着郁郁蔥蔥的荷葉,滿湖的荷花,一個個眼睛發綠的盯着前面的人。

“姐姐,我去給你勾朵花。”阿鸾最是閑不住。

芳澤笑着指了指前面,“那個蓮蓬挺大的。”

“好像是。”齊韻兒點頭,“阿鸾,我要那個!”

“成!”阿鸾點頭往前跑,“站着别動,等我回來。”

她的姐姐,配得上這蓮湖裏最美最紅的那朵蓮花,至于那個大蓮蓬,非自己莫屬,關于吃的,姐姐向來讓着她,這似乎就是姐妹間的默契。

蓮花到手,蓮蓬也到手,身後驟然響起了水聲和驚呼聲。

“阿……唔……”

阿鸾惶然丢了手中的蓮蓬,“姐姐?芳澤?”

音落瞬間,阿鸾飛身撲進了水中。

不遠處,宋雲寂将一切盡收眼底,隻是他晚了一步,未能來得及制止,他看得清楚,有人伸出手悄默默的推了齊韻兒一把。

“還不快救人!”宋雲寂低喝。

太監、侍衛一擁而上,一幫人手忙腳亂的,快速朝着前方奔去。

巨大的水花翻起,水聲嘩然,阿鸾一手揪着一個,将齊韻兒和芳澤拽出水面,縱身一躍,穩穩竄上岸邊。荷池底下淤泥重,方才她自己都險些陷在底下,所幸……在溺水之前拽出來了。

“貴人?”

“鸾姑娘!”

阿鸾推開了圍上來的人,快速将二人放平,掌心凝力,由胃往上推動,隻聽得“哇”的兩聲,芳澤和齊韻兒同時吐了兩口污水出來。

“都沒事吧?”阿鸾焦灼得臉都青了。

齊韻兒喘着氣,有些懵。

“主子?”芳澤喘着氣,“主子?”

“沒事就好!”宋雲寂如釋重負,“快送回去。”

阿鸾咬着牙,“誰幹的!”

周遭兀的一片死寂,這話原該皇帝來問,誰知……

“敢做不敢當是嗎?”阿鸾憤然,若是清水河倒也罷了,荷池底下的淤泥那麽厚重,一旦陷落,饒是懂水性之人也不見得能輕松上岸,何況姐姐根本不懂水性,“在皇宮大内,都敢明目張膽的殺人?真以爲沒有王法了?”

宋雲寂冷眼睨着紅衣女子,事實上他早就不記得這是哪位後妃,自然叫不上名号。

“那個!”宋雲寂手指。

紅衣女子撲通跪地,“皇上,嫔妾……冤枉!”

“朕,親眼所見。”宋雲寂眸色微凜,“把她抓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阿鸾飛身就是一腳。

刹那間,侍衛都愣了。

隻聽得“嘩然”水聲,紅衣女子尖叫着被阿鸾踹下了荷池,“救……我不會、不會水……咕……”

“好了,救人吧!”阿鸾吐出一口氣,磨了一下後槽牙,轉身抱起坐在石欄杆上,剛剛緩過勁兒來的齊韻兒,快速離開原地。

芳澤軟着腿被人攙着,跟着回了宮。

所幸阿鸾速度快,将人救起來,又将二人腹中的污水逼出,這會倒是沒什麽大礙。

隻不過……所有的故事,都仿佛一個套路。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齊貴人有喜了!”太醫此言一出,滿地的宮人都跪地行禮,高呼着賀喜。

宋雲寂的話到了嘴邊,愣是生生咽回去。

他原想着,此番阿鸾救了齊韻兒,算是大功一件,正好能将心裏頭那樁事定下,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此事隻能往後。

“姐姐,恭喜恭喜!”阿鸾欣喜。

齊韻兒的月事向來不準,沒成想這些日子皇帝一直留宿在宮内,竟讓她懷上了龍嗣,真真應了那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隻是,皇帝的面色好似不太高興?

阿鸾行了禮,“姐姐好好休息,那咱們就不打擾姐姐和皇上說話!”

她這是有意的,将空間留給二人。

芳澤高興至極,出了門便握住了阿鸾的手,“鸾姑娘真是主子的福星,主子有了身孕,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在這宮裏,隻要有了孩子,便能站穩腳跟!”

“有孩子,就能站穩腳跟?”阿鸾表示不贊同,“薄情寡義的人,對骨肉亦不會手下留情,情義深重之人,無子亦可相伴終身。”

芳澤可不管這些,“你不懂,這就是宮内的生存法則。”

阿鸾神情微怔,抿唇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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