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做的決定,無人能改,自己闖的禍自己來收拾,皇帝怕她跑了所以将齊家的打入天牢,那麽她現在回去就能換得尚書府合家平安。
說起來,一條命換那麽多條人命,倒也是值得的!
聽聞阿鸾回來,宋雲寂親自去了宮門口,乍一眼面色慘白的人兒,大周的帝王駭然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阿鸾回來了!”她跪地行禮,“回來得有些晚,請皇上恕罪!”
宋雲寂這才回過神,二話不說便将她攙起,在阿鸾即将倒地的瞬間,快速将人打橫抱起,轉身折回宮内,她回來了!回來便好!
隻是,這一身的傷……
何其觸目驚心!
太醫院的太醫都進了宮,一個個都圍攏在阿鸾的病床前,皇帝的臉色已然難看到了極點,若是阿鸾再鬧出什麽好歹,隻怕是要人頭落地。
齊韻兒躺在床榻上,面色亦是蒼白得厲害,卻還是推搡着芳澤,讓芳澤去探探消息,乍聽得底下人來報,說是阿鸾回來了,然則還不待她高興,便知道了皇帝抱着奄奄一息的阿鸾踏入宮門的事兒。
阿鸾平素連病痛都不輕易喊出口,如今卻是連路都走不了,可想而知其傷之重,怎不讓齊韻兒擔心?
“快去!”齊韻兒眉心緊皺,眼角微紅,“緊着阿鸾便是!”
芳澤點頭,疾步離開。
然則,房門外頭都是侍衛,芳澤哪能進得去,隻能守在外頭,等着太醫出來,方可上前詢問,打探出點消息。
太醫開了方子,都是些外敷内服的藥,至于阿鸾體内的毒……太醫倒是沒探出來,畢竟雲中客出手在前,阿鸾是做好了準備才回來的,傷口皆是簡易處理。
宋雲寂坐在床邊,瞧着阿鸾幽幽的睜開眼,擱在心口的巨石總算落下,他軟了聲音,溫聲喚着她的名字,“阿鸾?阿鸾?”
“皇上?”阿鸾瞧了他一眼,轉而環顧四周,這是她的卧房沒錯。
她本不會這般虛弱,然則爲了掩飾慕容珏的參與,她隻能讓自己虛弱至此,負傷這般嚴重還驅使内勁,一路輕功回宮。
到了宮門口的時候,傷口早已全部裂開,鮮血浸透了衣裳,乍一眼看上去……任誰都會吓着。
閉上眼睛的瞬間,阿鸾心裏想的是,醒來之後該如何應付皇帝的盤問,是以這會睜開眼,阿鸾第一反應便是,皇帝會問什麽?
問她昨夜在何處?
發生何事?
還有她身上的傷,是誰幫着處理的?
又或者,又或者無數個奇怪的問題?
但是這一次,阿鸾似乎失算了,宋雲寂什麽都沒問,隻是盯着她看,就像是看失而複得的珍寶,恨不能将她捧在掌心裏,怎麽看都看不夠。
阿鸾坐起身的時候,微微往後挪動了些許,兩道嬌眉微微擰起,“皇上,您這樣看着我做什麽?”
“朕想看清楚阿鸾,眼前的阿鸾是不是真的?”宋雲寂眼底的欣喜,已然無法掩藏,“阿鸾,是你嗎?是朕的阿鸾嗎?”
阿鸾點了一下頭,“是阿鸾,但不是皇上的阿鸾。”
若是之前,宋雲寂聽得這話,定是要動怒的,但是現在……阿鸾依舊抗拒,讓宋雲寂相信了眼前的人就是阿鸾,是真的阿鸾。
因爲真的阿鸾,不願他靠得太近!
宋雲寂笑了,“阿鸾回來了就好!想吃什麽嗎?要喝水嗎?”
“皇上爲何不問,阿鸾昨夜去了何處?發生何事?”阿鸾掖了掖被角,面色依舊蒼白。
宋雲寂定定的望着她,“阿鸾願意告訴朕嗎?”
那口吻像極了哄孩子,帶着絲絲讨好。
可阿鸾不是後宮那些傻乎乎等着皇帝寵幸的女子,皇帝的讨好,隻是心有餘悸的收斂,不是出自真心,所謂的讨好,何嘗不是試探。
“他們用石灰粉襲擊了我,若不是我拼死殺出重圍,被一個大夫所救,怕是已經死在了城外。”阿鸾無奈的扯了扯唇角,“身上的傷,就是他們所爲!樹敵太多,這也是避無可避之事,阿鸾殺了太多的南玥細作,注定會有此一劫!”
宋雲寂聽得心驚肉跳,什麽叫死在城外?他的阿鸾也會死……想到這一層,宋雲寂便覺得,更有必要留下她,更有必要讓她好好的,待在宮裏。
“阿鸾!”宋雲寂近前,“朕不讓你當刀子,你好好的留在朕的身邊,可好?”
阿鸾沒吭聲,不反對也不答應。
這般模棱兩可的态度,倒是讓宋雲寂覺得,經此一事,興許事情會有轉機,阿鸾曆經生死,想來也會後怕,人隻要想活着,就會有服軟的時候。
宋雲寂,不怕阿鸾不服軟!
待阿鸾服了藥,宋雲寂才安心的離開,回了自己的寝殿去更衣,畢竟身上沾了阿鸾的血色,身爲帝王,理該顧着儀容才是。
宋雲寂前腳剛走,阿鸾後腳便落了地。
知道阿鸾不喜歡被人盯着,宋雲寂臨走前撤走了侍衛,是以阿鸾進出倒也是方便,斂去方才的虛弱之态,阿鸾扶着門牆瞧了一眼周遭。
确定四下無人,她這才喘口氣,疾步朝着齊韻兒的寝殿走去。
芳澤正在彙報消息,連帶着太醫院的藥方都謄了下來,生怕漏掉了什麽,惹得主子擔心。
齊韻兒靠坐在床榻上,面色慘白至極,卻還是仔仔細細的瞧着手中的方子,“倒是還好,都是些溫補的藥材,還有愈傷的東西,還好……還好!”
怕就怕,弄點什麽解毒的東西在内,那就意味着阿鸾必定中了毒,上回的屍毒之事,已然将齊韻兒吓得夠嗆,這會是斷然不敢再體驗一次。
“姐姐!”阿鸾進門。
齊韻兒駭然,“你怎麽下床了?芳澤,快!”
“是!”芳澤趕緊上前,将阿鸾攙着,“鸾姑娘不該下床,太醫叮囑了,您該好好休息!”
阿鸾坐在齊韻兒的床邊,沖着她笑,“在姐姐眼裏,我便是如此的弱不禁風?姐姐放心罷了,我沒事,隻是一些小傷而已,過幾日便會痊愈。”
“同姐姐說說,到底出了何事?”齊韻兒輕輕拍着身邊的位置。
阿鸾笑了,慢悠悠的鑽進了姐姐的被窩裏。
見狀,芳澤行禮退出了寝殿,隻管在門外守着。
“讓姐姐,看看你的傷!”齊韻兒低聲說,作勢要去解阿鸾的衣裳。
阿鸾快速摁住了她的手,“姐姐有孕在身,見不得血,還是别看了!傷遲早會好的,姐姐莫往心裏去,眼下要緊的是齊大哥他們。”
“這是朝廷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由着他們去吧!”齊韻兒眸色略顯暗淡,“在姐姐的心裏,阿鸾同樣重要,不需要阿鸾犧牲什麽,阿鸾隻要好好的便罷!”
阿鸾抿唇,“我差點死了。”
齊韻兒猛地呼吸一窒,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是慕容珏救了我!”阿鸾低聲說,“當時他們用了石灰粉,我什麽都看不到,身上挨了幾刀,刀子上都淬了毒,他們壓根就沒打算放過我,是慕容珏拼死護着我,我才能活着回來。”
齊韻兒眼角爲紅,嗓音都帶着顫,“所以你沒回來,是因爲你傷得太重?還是中毒太深?”
“兼而有之。”阿鸾斂眸,“但不管是哪一種,阿鸾還是回來了,姐姐可以放心。”
齊韻兒呼吸微促,“你讓姐姐如何放心?”
“姐姐,名單我拿到了!”阿鸾說,“但是缺了一角,少了兩個名,這樁事我會去辦,辦完之前我得想明白自己的退路。”
齊韻兒斂眸,所謂的退路實在是太難了。
皇帝看中的人,由得你退嗎?
“阿鸾,能走……則走!”齊韻兒定定的望着她,“莫要顧慮到我,抗旨不遵是會掉腦袋的,姐姐甯可看着你遠走高飛,永世不回京都城,也不願意看你死!”
她太了解阿鸾的性子,有些話不得不說。
“慕容珏既肯出手救你,就說明他待你是不同的,慕容家乃是忠良世家,若是你真的跟了他,他必定不會虧待你。”齊韻兒眼角濕潤,“皇上顧慮慕容家,定不敢輕舉妄動,滿朝文武之中,唯有他……能讓皇帝對你死心。”
阿鸾眉睫微揚,抿唇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