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孩子打鬧成一團,歡聲笑語,真真是好熱鬧,都一年沒見了,再見面,一個個都長高了,一個個都不一樣了,叽叽喳喳的說個沒完。
唯有小白,不言不語,終究還是孤身一人。
“那孩子……”耶律桐愣了愣,“誰家的?”
去年的時候沒見過,再者……就算靳月連夜生,也生不了這麽大的孩子,畢竟隻是一年光景罷了。
“撿來的!”靳月低聲笑道,“我們家那丫頭,跟着明珠上街,結果從人販子的手裏撿回來這麽一個孩子,也不知道是誰家的,但也不好丢出去!”
耶律桐點點頭,“爹娘沒找嗎?而且這丢了孩子,不得去找府衙,怎麽送到家裏來了?萬一招來點什麽,可就暴露了!”
“我也知道!”靳月歎口氣,“府衙的人,專門給送過來的,說是年關近了,照顧不了這麽個孩子,既然是音兒撿來的,那就寄養在咱們這兒一陣,等着過完年,再幫着尋找爹娘,另行安排。”
耶律桐抿唇,“瞧着孤零零的,倒也可憐。”
他們這些人,也都是從孤零零過來的,深知這樣的孤苦無依,對一個孩子的影響,少年時的缺憾,真真是一輩子都彌補不了。
“可恨人販子。”靳月說,“有了孩子,最見不得的便是這些事,所以留他下來,陪着孩子們玩,反正也就是多一雙筷子,養得起!”
耶律桐笑道,“你還真别說,長得極好,這唇紅齒白的,怕不是什麽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保不齊出自富貴人家,改日入個贅也是極好。”
“孩子還小,你這言之過早。”靳月搖頭,“随緣吧,開心就好!”
耶律桐緩步走過去,“你們别光着自己玩,那小哥哥還站在檐下呢,好歹理一下人家嘛!”
這麽一說,傅子音才想起檐下的小白,當即跑過去,想要牽小白的手,“一起……”
誰知,小白好似生氣了,掉頭就走。
刹那間,衆人面面相觑。
年紀不大,脾氣還不小?
“小白生氣了?”傅子音愕然,“爲什麽?”
傅子甯想了想,“多半是你不好。”
“我?”傅子音還真的鬧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做錯了?思來想去,多半是自己方才光顧着高興,沒能及時爲小白做介紹?
想來,是這個理!
傅子音拎着裙擺,屁颠颠的往前跑,後面那三孩子也跟着跑。
小白在前面走,一直往前走,任憑傅子音在後面喊,仍是不回頭,仿佛是真的生了氣,那股子執拗讓靳月和耶律桐哭笑不得。
“罷了,随他們去吧!”靳月笑道,“嫂子,我帶你去房間,這裏就交給兄長收拾。”
耶律桐連連點頭,“一年未見,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走!”
“诶诶诶,我妹夫呢?”慕容安問。
靳月搖搖頭,“大抵這兩日就回來了,具體的你找我爹去,他會告訴你,可不要打擾我們姑嫂談心!咱們走!”
慕容安歎口氣,立在那裏,瞧着兩個女人牽着手離開。
得,孩子跑了,媳婦也被帶走了。
慕容安有些惆怅,難道自己隻能去找靳豐年這糟老頭子,聊天解悶?想想,好生無奈,也不知道傅九卿什麽時候回來!
一直到了後花園,小白才被傅子音拽住衣角。
“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都追不上你了!”小丫頭嘴裏哈着白霧,鼻尖凍得通紅,“小白,你是不是生氣了?是因爲我沒有及時将小夥伴介紹給你認識嗎?我當時太高興了,忘了顧着你,你莫要生氣,我這就給你作介紹。”
小白低眉瞧着她,緊攥着他衣袖的小手。
大雪過後,寒涼徹骨。
傅子音小手凍得通紅,依舊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一雙眼睛巴巴的瞅着他,仿佛不太明白,他爲什麽會這般不高興。
“這是我舅舅家的弟弟和妹妹,不是外人!”傅子音拽着他,指了指慕容靜和慕容景,“我們一年才能見着一面,可不容易了。”
慕容景有些不太高興,好不容易來一趟,上前就把傅子音的手拽了回來,“姐姐作甚要哄他?他是誰?憑什麽?”
傅子音生得漂亮,圓嘟嘟的小臉,大大的眼睛,羽睫撲閃撲閃的時候,明亮的眸子裏仿佛鋪了一層星光,任誰見着都會滿心歡喜。
“他叫小白!”傅子音笑道,“小景,你莫見怪,他之前遇見了壞人,吓着了,所以性子有些着急,怕見生人。”
壞人?
“哥?”慕容景望着傅子甯,“真的?”
傅子甯撓撓額角,“是啊,膽小鬼一個,遇見了壞人結果被吓得說不出話來了,最後還是音兒給救回來的。”
“哦!”慕容靜點點頭,“小白哥哥好可憐哦!”
小白狠狠皺了一下眉,他哪裏可憐?不缺胳膊不缺腿。
奈何,他說不出話來。
“是個啞巴?”慕容景站在傅子甯身邊,“哥,這小子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有一點好奇怪,姐爲什麽要哄着他?”
這點,傅子甯倒不覺得奇怪。
爲什麽呢?
因爲小白是傅子音撿回來的,一直以來都是傅子音在領着他到處跑,在傅子甯看來,這就跟養了一隻小貓小狗沒什麽區别。
自己養的小貓小狗,會有一定的占有欲。
在傅子甯看來,傅子音便是如此。
“哄着便哄着吧,高興就好!”對于小白,傅子甯并不反感,至少在他看來,多個人疼自己的妹妹是好事,尤其是自家妹妹被家裏人保護得太好,單純得像白紙一樣,委實讓人不放心。
可慕容景卻不那麽高興了,瞧着傅子音湊過去的樣子,他便格外不喜歡眼前這少年。
“姐,你過來!”慕容景面色微沉,“我從家裏帶了一點好東西,帶你去看看!”
傅子音眨了眨眼睛,“什麽好東西?”
“你來!”慕容景伸手去拽她。
然則下一刻……
傅子甯眉心微凝,瞧着眼前的三人。
自家妹妹立在中間,左手被小白拽着,右手被慕容景拽着,這二人誰也不肯撒手,就這樣僵持着對峙。
“哥?”慕容靜悄悄上前,湊到傅子甯身邊,“我怎麽覺得,情況不太對啊?我哥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倒是跟人置氣似的?”
傅子甯撓撓額角,“這怎麽弄得跟深仇大恨似的?”
“哥,你趕緊給拉開!”慕容靜忙道,“别到時候惹出什麽禍事來,不好收拾。”
傅子甯拽着慕容靜坐在欄杆處,“你急什麽,看熱鬧不好嗎?坐下來坐下來,這千裏迢迢的趕到這兒,不帶點熱鬧回去,委實不像話。”
聞言,慕容靜默默的坐定,這是真的要看笑話嗎?
不過轉念一想,大哥都要看熱鬧了,她瞎操什麽心呢?
“放開!”慕容景冷着臉,“你不過是個外人,憑什麽拽着我姐不放?撒開!”
小白不放,素來隻有他下命令,從來沒有人敢命令他,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放開!”慕容景好似真的生了氣,狠狠拽了傅子音一把,“姐,你過來。”
傅子音被拽得發愣,“你們這是幹什麽?”
“放開!”慕容景又吼了一聲。
傅子音皺眉,“小小年紀,這麽大嗓門作甚?剛到家,哪兒來這麽大的火氣?哥,你看看他們啊,你也不管管,拽得我手疼!”
一聽她說手疼,小白率先松了手。
傅子音一愣,剛要開口,便見着小白忽然一邁步,擠進了傅子音與慕容景中間,生生将二人擋開。
傅子甯和慕容靜正在嗑瓜子,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雙雙愣在了原地,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這是……
幹啥呢?
這裏五個孩子,當屬小白年紀最長,個頭最高,又因着不怎麽愛笑,整個人顯得格外的嚴肅,目光掃過衆人,極盡威嚴之勢。
還真别說,傅子甯也有些驚着了。
這眼神,可半點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嘴裏的瓜子,發出一聲脆響,傅子甯收回目光,漫不經心的繼續嗑瓜子,“小靜,還有嗎?”
慕容靜乖順的從随身小包裏,将裹着瓜子的油紙包取出,“哥,都在這兒了!”
來的路上,爹娘怕她無聊,給塞了點小點心,誰知道這會,正好派上用場,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看熱鬧,隻是這熱鬧是哥哥和姐姐的,瞧着有些怪怪的。
哥哥和姐姐今日到底是怎麽了?
“乖乖嗑瓜子,什麽都不要想,看熱鬧就好!”傅子甯說。
這話,其實就是在告訴前面那三人,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别指望他會出手,畢竟他隻是個看熱鬧的。
“嗯!”慕容靜乖順的點頭。
哥哥說什麽,就是什麽。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這兩個瞧熱鬧的觀衆,真真有些演不下去的感覺。
“繼續!”傅子甯開口,“怎麽不繼續了?”
慕容景皺眉,“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盡幫着外人?咱們才是至親兄弟,你怎麽不幫着我,再遲疑下去,估計姐都要被人騙走了。”
“他?”傅子甯嗑着瓜子,“騙走你姐?得了吧,你看看她這樣,不騙人回來就不錯了,還被人騙走?沒聽過一句話嗎?禍國殃民?喏,就長得跟音兒一個模樣。”
傅子音:“……”
怎麽覺得哥哥這是在嫉妒?
嫉妒到罵人!
“哥哥?”傅子音撇撇嘴,“你便是這樣瞧我的?”
傅子甯清了清嗓子,“你自己看啊,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拽着你不放,可不就是禍國殃民嗎?但凡因爲女子而引起激鬥,那都是禍國殃民。”
“這說得太嚴重了!”慕容景搖頭,“姐姐又沒幹壞事,是那小子使壞,跟姐姐沒關系!”
有沒有關系,也不是他一人說了算,至少在傅子甯看來,眼前的小白很是可疑。
“那就跟你們兩個有關系咯!”傅子甯站起身來,“敗壞音兒的名聲,從你兩開始?”
聞言,慕容景快速退後一步,“我沒有我沒有,哥你别胡說,我怎麽可能敗壞姐姐的名聲,姐姐最好了,我可喜歡姐姐了,怎麽可能害她?是這個外人,都怪他!”
“好了!”傅子音憤然,“你們當我是什麽?”
音落,小丫頭撒腿就跑。
“哎,姐?”慕容景愣怔。
卻見着小白撒丫子就追。
身後,三人歪着腦袋,齊刷刷的看着急奔而去的兩人。
“哥,不太對啊!”慕容景撓撓頭,“這小子别是看上咱家姐姐了吧?”
傅子甯皺了皺眉頭,“你才多大,就懂這些?”
“邊關的叔叔們,經常說這些事。”慕容景繼續道,“哥,到時候姐被人拐走了可怎麽好?姑姑和姑父,就你們兩個孩子呢!”
傅子甯站直了身子,咬着唇不說話。
拐走?
誰有本事,敢拐走傅家的孩子?
那來路不明的小子,休想!
“考驗考驗他!”傅子甯雙手環胸。
哎呦,一聽這話,兩個小的瞬時來了精神,這事太好玩了,考驗?怎麽考驗?是倒吊起來打一頓?還是假裝綁票?
想想都覺得,好刺激!
“來來來!”傅子甯勾勾手指,三個人便湊在了一起。
年關近了,所有成年人都忙忙碌碌着,沒人會顧及到他們,所以這個時候他們要鬧出點事來,也是沒人能管的。
反正閑來無事,就當是逗個趣兒咯!
他們倒要看看,這小白到底是什麽意思?誰讓這小子比他們都年長呢?極爲年長,這心思肯定也不同,所以得防着點,不能讓他占便宜、幹壞事。
“那我呢?”慕容靜愣了愣,“你們的事兒都安排好了,我幹什麽?”
傅子甯與慕容景同時回頭,異口同聲的告訴她,“看熱鬧!” 慕容靜抱緊了懷中的油紙包,瞧了一眼内裏的瓜子,這倒是不難。
“可是,你們别傷人哦!”慕容靜小聲的提醒。
傅子甯咂吧着嘴,“我心裏有數,放心吧!”
小白?
呵,小白!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當然,不管是什麽來頭,他都會跟着傅子音不放,就像是現在這般,緊追不舍。
終于,小白拽住了傅子音,沖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跑了。
小丫頭跑得氣喘籲籲,哈着滿嘴的白霧,整張臉紅撲撲的,像是枝頭熟透的蘋果,真真可愛至極,“哼,你們都不是好人,都隻會欺負我!我都同你解釋了,你爲何還要生氣?你看看,都把我手拽疼了!”
可不,皙白的手腕上,留着鮮紅的指痕。
誰知下一刻,小白卻取出了帕子,輕輕的擦着她的手腕。
擦完了左手,擦右手。
傅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