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番外143


明亮的光,照亮了夜,色彩斑斓的焰火,撒在人臉上,倒映在傅子音的眼底,那樣的光彩奪目,惹得小白目不轉瞬的盯着她,再也舍不得挪開視線。

小白想着,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明豔的小姑娘?那樣的好看,那樣可愛,那樣的惹人憐愛,看着她笑,你會情不自禁的開懷。

後來,他想明白了。

大概是身邊的人,沒有一人敢這般開懷大笑,大概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體會過,這般開心自由的滋味。

他喜歡,且眷戀着這樣的感覺。

焰火結束的時候,五個孩子坐在後花園的亭子裏,今夜的風有點大,但是一點都不妨礙,孩子們的快樂。

各種堅果、小零食,滿滿當當的擺滿了盒子,大人們在屋子裏說這話,時不時有鞭炮聲從牆外傳過來,吓得人一驚一驚的。

過年的氛圍,愈發的濃厚。

“這般一鬧騰,反而是好事。”靳月瞧了傅九卿一眼。

傅九卿側過臉,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情景。

小白爲長,傅子甯爲次,五個孩子在玩丢石塊的遊戲,慕容靜和傅子音時不時的跑到亭子裏,抓一把小食塞進随身的小包裏,然後又跑回去繼續玩。

遊戲其實很簡單,都是外頭的孩子們經常玩的,但平素隻有傅子甯和傅子音,這遊戲便玩不起來,如今倒是極好,一幫孩子湊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明明是最簡單的東西,咱們這些人怕是怎麽都瞧不上,可孩子不一樣,心性單純,看的、說的、做的,都是最直接最直白的,思慮不似咱們周全,卻也是發自内心的。”慕容安說。

耶律桐笑道,“可惜邊關距這兒太遠,不然一幫孩子可以天天在一處玩,倒也熱鬧有伴。你們兩,真的不要了?”

“還好意思說我,你呢?”靳月笑着打趣,“該不會也學我吧?”

耶律桐面色微紅的瞧了一眼身邊的慕容安,“這事,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的,總歸要某人點頭才好。”

“有兒有女便罷了,緣分這東西還是不要奢求太多,随緣吧!”慕容安握了握她的手。

耶律桐當年的第一個孩子,死在了南玥狼主呼延赤的手裏,其後若不是靳豐年的藥,怕是很難成孕,也就是說,慕容家這兩個孩子來之不易。

靳豐年私底下跟慕容安說過,耶律桐損耗太大,誕下兩個孩子全賴當時年輕,随着時日長久,成孕的機會則越來越小。

這些年,皆印證了靳豐年的判斷,不管耶律桐怎麽努力,她始終沒有再懷上孩子,不管耶律桐卻是個不死心的,就如同當年她對慕容安的執着,從始至終都抱有歡喜的祈禱。

沒有抱怨,也沒有失望,越挫越勇,心中溫暖!

得之我幸!

她有兩個孩子,并不算“失之我命”的範疇,所以沒什麽可悲觀的,有更好,沒有也不傷心,一家四口團團整整,不也是極好嗎?

“是啊,随緣吧!”靳月意味深長的望着傅九卿。

傅九卿沒說話,孩子嘛,生得多不如養得好,家裏有歡聲笑語就足夠了,其他的……他真的沒什麽可求的。

思來想去,這輩子唯一的執念,便是愛妻靳月。

别的,罷了!

外頭的歡聲笑語依舊,老的少的,折騰成一團。

明影立在檐下,無奈的瞧着靳豐年,“都這般年歲了,你可悠着點,别到時候不是閃着腰,就是閃着你的老寒腿!”

“閉上你的烏鴉嘴!”靳豐年輕嗤,“我身子骨好着呢,年輕輕的操心我這老頭子作甚,倒不如想想,你爲什麽還沒嫁出去!”

明影一愣,“哎哎哎,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大人都不催我,你催什麽催?爲什麽要嫁人?我爲何要嫁人,我就守在這兒一輩子,你若是看不順眼就把眼睛閉上!”

“我爲什麽要閉上?我爲什麽要把眼睛閉上?我偏不!”靳豐年哼哼兩聲,快活的跟這幫孩子玩着老鷹抓小雞。

小白是老爺,靳豐年是老母雞,身後那一串便是小雞。

老小孩,老小孩,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越老,越小。

忽然間,“砰”的一聲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影第一反應是竄到牆角,一把揪住那血啦模糊的東西,“誰?”

“我……”

熟悉的聲音,仿佛是……

“表舅舅!”傅子音率先喊出聲來。

靳豐年這才意識到,眼前那血絲糊拉的,居然是漠蒼,“我的老天爺,這是怎麽了?快,快把他扶到亭子裏去!”

明影二話不說,攙着漠蒼就進了亭子。

亭子光亮十足,總算将照出了漠蒼的身影,隻瞧着這小子渾身血淋淋的,面上的血污都是深淺不一的,他唇角帶着血,擡眼瞧了瞧明影,“快……快通知你家大人和姑爺,馬上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朝廷的人,馬上、馬上就到!”

一聽這話,靳豐年面色驟變,“什麽,朝廷的人?”

“他們發現了傅家的總計,已然開始調兵遣将,怕是不日就會包圍這裏,趁着現在還有時間,快……快些離開此處,再晚可就來不及了!”說到這兒,漠蒼猛地咳出一口血,奄奄一息之态,讓對面的五個孩子,皆是面色變了變。

小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心内咯噔一聲,下意識的拽住了幾欲上前的傅子音,将她拽到身後藏着,這人都是血,莫要吓着她才好。

隻是,聽這人方才的口吻,好似傅家與朝廷……有些糾葛,怕朝廷的人來找?莫不是朝廷欽犯?也不知是犯了何罪?

再看周遭衆人,慕容家兩個孩子面面相觑,雖有擔慮,卻也沒那麽驚恐,而傅子甯……傅子甯的面色有些怪異,冷靜得讓人害怕。

“你确定?”明影忙問,“爲什麽我們的探子,沒有查到調兵遣将,趕來此處的消息?你莫要胡謅。”

漠蒼唇角溢着血,“我這般模樣,難道還不能證明嗎?我……我九死一生逃出來,就是爲了來送信,你們……嘔……你們狼心狗肺!”

他擡眸望去,屋内的四人已經走了出來,此刻正朝着這邊過來。

“快,月兒,快跑!”漠蒼疾呼,“朝廷的人快來了!”

靳月瞧了明影一眼,可清晰的看到明影臉上的茫然與懵逼。

“好玩嗎?”傅九卿問。

四下,驟然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繼續!”傅九卿拂袖落座,“權當是年前逗個樂子。”

耶律桐倒是有些吓着了,面色微白的站在孩子們的身邊,“這是……怎麽回事?朝廷的人來了?怎麽會……”

“小桐!”慕容安握住她的手,“他的話,你也信?哪一年不折騰?年年花樣不重複,折騰得越發起勁!”

耶律桐愣怔,這小子又、又耍詐?

真是混賬至極!

“爲什麽不信我?”漠蒼說句話,吐口血,“你們……你們要相信我,我說的是實話!真的,朝廷的人,真的來了!”

任誰見着,都該信上幾分。

“信你才有鬼!”明影憤然。

大人和姑爺都這麽說了,說明這件事可信的程度委實太低,言外之意,漠蒼又在唬人了!這小子嘴裏,真的愈發沒有實話。

“哥哥?”傅子音小心翼翼的,從小白身後探出頭去,低低的喊了聲,“表舅舅流了好多血,我害怕!”

傅子甯皺了皺眉,“躲好了,别看!”

下一刻,小白伸手,捂住了傅子音的眼睛,不管是真是假,這血……瞧着都挺惡心的,還是别看爲好,免得到時候她做噩夢。

眼前驟然一黑,傅子音便什麽都瞧不見了。

長長的睫毛,掠過小白的掌心,柔柔軟軟,癢癢得厲害,小白修長的手指止不住的輕顫了一下,下意識的微蜷起。

傅子音隻感受到眼皮上的滾燙,那是小白掌心裏的溫度,那樣的暖,那樣的灼熱,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哥哥?”慕容靜倒是還好,隻是覺得有些惡心。

戰場上回來的那些叔叔伯伯們,哪個不帶血,哪個不沾血,隻是沒一個人像表舅舅這般血淋淋的,而且這血色讓人瞧着有點惡心。

“覺得惡心就别看了!”慕容景将她拽到一旁,“又不是沒看過,沒什麽可奇怪的。”

慕容靜點點頭,“我知道,就是覺得有點醜!”

漠蒼:“??”

醜?

怎麽就醜了呢?

“聽見了,連孩子都嫌你醜。”靳月顧自倒了杯水,遞到了漠蒼跟前,“别裝了,血挺逼真的,可惜人裝得不像,你什麽性子,問問咱們這兒的人,哪個不知?哪個不曉?行了,别到時候吓着孩子們!”

漠蒼壓了壓眉心,“我都吐血吐成這樣了,你們居然都不信!”

“下次别從牆頭摔下來,牆頭不夠高,顯不出你的誠意,你若是從屋頂上摔下來,興許就有幾分可信了!”靳月淡淡然的打着趣。

漠蒼擡了眼皮,瞧着高高的屋頂,“這要是摔下來,不死也得殘廢!”

“如此,才夠誠意!”慕容安說。

聞言,漠蒼憤然起身,“果然是狼心狗肺兩兄妹!”

“總好過,裝模作樣表兄弟!”靳月反唇相譏,“好了,快去洗一洗,看把我家音兒吓的,到時候連表舅舅都不認哦!”

漠蒼無奈的起身,“哎哎哎,這誰家的?”

小白愣了愣,靜靜的站在原地,依舊保持着捂着傅子音眼睛的動作。

“傅九卿,你這就不地道了,怎麽在外頭養着這麽大的孩子?怎麽着,現在帶回來,就想着要讓我家月兒替你養?”漠蒼義憤填膺,“我告訴你,休想!有我們這些娘家兄弟在,你别想欺負月兒!我第一個不答應。”

慕容安有些腦闊疼,“你覺得,我這個娘家兄弟是擺設?”

漠蒼:“……”

“這麽大的孩子領回來,你覺得我是眼瞎看不見,還是傻了沒感覺?”慕容安問,“這孩子雖然生得秀氣,可你也不看清楚,他哪點像你家妹婿?”

漠蒼狐疑的打量着小白,還真别說,小白真的不似傅九卿,不過乍一眼看上去,這一大一小的氣質有些相似罷了!

“像嗎?”慕容安問,“你說,哪裏像?”

漠蒼顧自倒了杯水,自知理虧的垂着眉眼。

“飯可以随便吃,話可不能随便說。”慕容安低斥。

若是造成傅九卿與靳月的誤會,那還得了?

這話,可不敢亂說。

“快點去洗洗吧!”靳豐年忽然伸手,揪住了漠蒼的耳朵,“你個混小子,一來就鬧得人仰馬翻,比這幫孩子還不懂事,看我怎麽收拾你!”

還敢指着小白,罵他女婿藏着私生的孩子,他這個老嶽丈,豈能饒了漠蒼這小子。當着孩子的面,靳豐年不好把話說太狠,隻是這下手不輕。

疼得漠蒼嗷嗷直叫,“輕點,輕點,我自己會走,你放手!你個糟老頭子,放手!哎呦哎呦,輕點……”

“輕不了!”靳豐年揪着漠蒼往回廊走去,“大晚上的不睡覺,血淋淋的從牆頭跳進來,吓着我家孩子,看我怎麽收拾你!”

漠蒼急了,捂着耳朵,“留點面子,面子……”

“還面子呢?照過鏡子嗎?臭不要臉的!”靳豐年罵罵咧咧的,揪着漠蒼走遠。

如此,小白才放下手,瞧着有些懵的傅子音,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沒事了!

傅子音眨着眼睛,低聲問,“小白,我表舅舅呢?”

表舅舅?

那個血糊糊的瘋子?

小白歎口氣,指了指回廊,意思是,被帶走了。

“越發不像話了!”慕容安皺了皺眉頭,“連這種玩笑也敢開!”

靳月笑道,“哥哥又不是頭一日知道,他胡鬧慣了,又生性不受約束,看看就好,莫放心上罷,橫豎一年也就這麽幾日,是咱們大團圓相聚的日子。”

還能怎樣?

自家的親表兄弟,慣着呗!

“回頭,我讓明珠收拾他!”靳月笑道。

霜枝急急忙忙的回來,“公子,少夫人,還是沒找到明珠,聽府衙的人說,明珠去過府衙大牢,至于後來去了何處,便不得而知了!”

“她去府衙大牢作甚?”靳月忙問。

年關近了,除了被允許探視的牢犯家屬,誰還會往那地方跑?不嫌晦氣?

聽得靳月發問,霜枝瞧了一眼小白,卻也沒有明說。

有些話,不要當着孩子的面說!

小白的眉心跳了跳,隐約生出忐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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