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番外184


這宮裏的事兒,當屬宋睿最熟悉最清楚,傅家兄妹到底是客人,知道得并不是太多。

奈何傅子甯這人是個不信邪的,但凡是他想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道理,人家都欺負上門了,他若是還當縮頭烏龜,這兄長委實做得太沒意思。

“二皇子性子暴躁,但是耐不住能說會道,若不是母後的緣故,估計父皇還是比較偏向于他,一則他身康體健,二則……父皇終是嫌我太軟弱。”宋睿解釋,“若爲皇子,理該有讓人敬畏的氣勢,顯然,我沒達到父皇的要求。”

這點,傅子甯其實也是贊同的。

上位者當有其不怒自威之勢,才能讓人信服,敬仰,奉爲上者。

“我倒不是怨恨父皇,橫豎這副身子……委實是拖累!”宋睿抿唇。

傅子音眉心微凝,“小白?”

“我沒事。”宋睿繼續捏着雞蛋,幫她揉着面頰,“你若是覺得困,就躺下來歇會,我幫你揉着便是。”

被打了這麽一巴掌,傅子音腦子嗡嗡的,雖然疼,卻也是真的暈暈乎乎,宋睿這麽一說,她便真的爬到了床邊躺着。

傅子甯原是想阻止,可瞧着宋睿做了個“噓”的動作,再看自家妹妹倦怠的合上了眼睛,隻能就此作罷。

今日,真的是受了委屈。

隻消片刻,傅子音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這……”傅子甯眉心緊蹙,“别是有什麽問題。”

被打了,就困?

“正常。”宋睿低聲開口,“打得厲害了,便會眩暈,那太監下手太重,音兒吃不住這力道,不睡一覺會很難受。讓她好好休息,待太醫的藥送來了,再把她叫醒不遲!”

傅子甯點頭,“在家的時候不曾受過半點委屈,這還是頭一回挨打!”

小丫頭本就嘴甜,誰見着不是滿心歡喜,從小到大,是家裏人的掌中寶,碰都舍不得碰一下,遑論遭受今日的大罪。

“不會有下一次。”宋睿斬釘截鐵的開口,手上的動作終是停了下來,仔細的爲傅子音掖好被角,讓她能安安穩穩的睡一覺。

傅子甯輕呵,“絕不會有下次。”

傅家的女兒,豈能平白受辱。

“母後和皇祖母,可曾提及姑姑?”宋睿問。

傅子甯搖頭,“不曾。”

“哦!”宋睿點頭,意味深長的看着他,“可見,母後和皇祖母是想送你們離開京都城的,所以不能先暴露你們的真實身份,如此一來到也好辦。父皇素來不會違拗皇祖母的意思,皇祖母不提,父皇就不會先開口。”

傅子甯皺了皺眉,“真的?”

“真的!”宋睿瞧着熟睡的傅子音,“偲貴妃嚣張跋扈慣了,此番受了大辱,肯定會去找父皇哭訴,因爲母後的确在衆目睽睽之下動了手,父皇肯定要詢問。”

傅子甯輕嗤,“可見皇上對你母親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宋睿一怔。

“我父親從來不會疑心我母親。”傅子甯解釋,“若我母親動手打了人,父親隻會心疼她的手,而不會懷疑她的動機和緣由。對父親來說,緣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這個人!”

宋睿很是羨慕,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深愛兩不疑。

“不是父親不講理,正是因爲父親深知母親的爲人,知道她行爲處事必定公證,而不是肆意妄爲、無理取鬧之人,若要動手……必定有非動手不可的理由。”在父母的感情問題上,傅子甯從未有過懷疑。

父母的感情如何,兒女是最好的見證者。

“帝王多疑。”宋睿說,“父皇其實誰都不信,這大概就是皇宮給予的痛苦枷鎖,一輩子……不敢全身心的,相信身邊的人。”

傅子甯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皇帝有三宮六院,還有那麽多的子嗣呢?像我們家,爹娘都是獨一無二的,我與妹妹亦是如此。”

“我想成爲姑父那樣的人,而不是想當我父皇這樣的君。”宋睿苦笑,“可我一出生便是太子,我是眼見着母親日益憔悴,笑容漸失,可我沒辦法,我隻能看着她像花兒這樣萎靡凋謝。”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喜歡、在乎的人,與自己一般困在這四方城内,成爲天底下最可悲的囚徒。

“你想怎麽做?”傅子甯問。

宋睿歎口氣,“早些年,宋赫借着由頭,打死了我宮中兩個奴才;後來有宮娥莫名其妙的失了蹤,最後被發現死在了禦花園的枯井裏,雖然父皇覺得不吉利,早早的讓人丢了出去,但我還是悄悄的讓人去查了,結果……是先女幹後殺。”

“宋赫不是比你小嗎?怎麽……”傅子甯不解。

真是奇了怪了,小小年紀就對女人感興趣?

“不一定要他動手,宮裏的手段多得是,玩死那麽一兩個宮人,根本沒人管。”宋睿神色微沉,“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人很惡心。”

傅子甯點點頭,所幸妹妹睡着了,沒能聽到這麽惡心的東西,“他才多大,就敢這樣殺人?”

“呵,這跟年齡沒關系,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有偲貴妃在後面擦屁股,他自然無所顧忌,而且沒有證據,誰敢拿他怎樣?就算有風言風語傳到了父皇的耳朵裏,也隻是不痛不癢的訓斥兩句,流言蜚語……當不得真。”宋睿歎口氣。

傅子甯咬着後槽牙,“這是草菅人命!”

“奴才的命,命如草芥。”

這便是宮廷。

傅子甯張了張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話來。

難怪,父親和母親甯可放棄一切權位,也要離開皇宮,不願再沾惹分毫,總歸是有不忍心的緣由在内。

善良的人,不忍看那些血腥的殺戮,和黑暗的一幕。

“我明白了!”傅子甯裹了裹後槽牙,“對付這樣的人,就是不能留情面,不能心慈手軟。”

宋睿是這個意思,“因爲一旦你動手了,他就不會放過你,不對,是你們已經觸怒了偲貴妃,她絕對不會放過你們,除非你們死!”

“想要我們兄妹的命,也得看她的命夠不夠硬!”傅子甯揉着眉心,“我若是動手,便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到時候就隻能怪他們倒黴!”

宋睿瞧着傅子音面上的紅腫,小丫頭即便在睡夢中,依舊眼角帶着淚,可見今日之事,對她傷害甚深。

指尖,輕輕拭去傅子音眼角的殘淚,宋睿目色沉沉,“偲貴妃敢動手,我就會讓她明白,後悔這兩個字是怎麽寫的!”

他可不是心慈手軟的母後,他是宋睿,骨子裏流淌着宋家心狠手辣的血,打蛇打七寸,若不死……必被反噬。

“你想怎麽做?”傅子甯問。

宋睿想了想,俯首在傅子甯耳畔低語了一陣。

半晌,傅子甯愕然望着他,“還能這樣?”

“既是要動手,就不能讓他們有翻身的機會。”宋睿無奈的望着他,“這便是宮裏的生存法則,要麽生,要麽死!”

傅子甯沒說話,定定的看着他。

這日子,過得可真夠艱難的。

誠然,如宋睿所料,偲貴妃帶着二皇子宋赫,去跟宋玄青告狀去了。

畢竟是貴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皇後和太後真是半點情面都沒留,就這麽啪啪的幾巴掌下來,偲貴妃的臉至今還腫得……跟兩饅頭貼臉上似的。

夜裏的時候,宋玄青去了顧白衣宮裏。

見着皇帝進殿,顧白衣便知道來者何意,倒也不鬧,大大方方的承認,“是我打的,禦花園,當着衆太監宮娥的面,給了她兩巴掌。”

“打便打了,隻是她終究是貴妃,人前總是要點臉面,你是皇後,何必與她這麽個妃妾計較這些,不值得。”宋玄青還是站在顧白衣這邊的。

隻是身爲皇帝,不可偏頗得太厲害,在立太子的事情上,他已經一意孤行了一回,所以現如今就得仔細,免得文武百官非議。

“她自己不要臉,我爲何要給她臉?當着底下人的面,她也沒未曾把我這皇後放在眼裏,何況她今日幹的那是人事嗎?誰家的孩子父母生養,她憑什麽動手?以大欺小,恃強淩弱,連這宮裏都沒王法了,那宮外的老百姓又該如何?”顧白衣本就不善言辭,可這是她占理。

占理的事兒,就不能退縮退讓,否則以後……有理也會變成沒理!

慣的。

“你……”宋玄青有些愣怔,平素也沒見着她這麽能說會道,今兒好似真的氣着了,“别生氣了,她在宮裏橫行無忌也不是一日兩日,有她在,就沒什麽人找你麻煩,倒也是擋了你的災。”

的确,有個刺頭在宮裏晃悠,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個個都等着抓她的錯漏,這是件極好之事。

“我知道皇上的心思,我也明白皇上爲我好,可是……”顧白衣眼角微紅,“這次的事情不一樣,她居然讓人打了音兒!”

宋玄青有所耳聞,但是瞧着顧白衣泫然欲泣的模樣,當即心軟如斯,将她攬入懷中,“打得很嚴重?”

“音兒吐了一口血,若不是我趕到得及時,怕是命都要折在她手裏了?虧她還是個貴妃,竟如此心狠手辣,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害死音兒,我……我也是當母親的人,哪裏見得慣這樣的手段。”顧白衣是真的心疼,誰家孩子能舍得,這般被人打?

宋玄青眉心微凝,吐血了……到底是偲貴妃的話不可信,将事情大事說小,小事說了,說是推搡,實則打得這般嚴重!

本來嘛,偲貴妃動個手也好,能震一震這兩個孩子,讓他們在宮中行走,能老實一點。

誰知道……

“沒事了!”宋玄青輕輕拍着顧白衣的脊背,“朕都知道了,肯定會重重懲罰于她,絕對不會輕饒。何況,太後那便也該給個交代。”

他想了想,母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發過脾氣了,今兒爲了靳月的孩子,終是發了一回,可見是真的心疼了。

他,不能讓母親傷心。

“皇上!皇上!”海晟在外頭疾呼,“偲貴妃那頭傳來消息,說是二皇子磕破了腦袋,這會已經昏迷不醒了!”

宋玄青愕然。

顧白衣也跟着愣怔,“磕破了腦袋?這是怎麽回事?”

“進來!”宋玄青黑着臉。

海晟進門行禮,身後跟着貴妃宮裏的貼身宮娥。

見着帝王,宮娥撲通跪地,仿佛是早就想好了說辭,此刻流着淚、倒背如流,“皇上,二皇子與底下人出去的時候,不慎從假山上摔了下來,磕破了腦袋,血流如注,這會已經陷入昏迷,還請皇上前去看看二皇子。”

往常的時候,偲貴妃也是用二皇子當借口來争寵。

今日……

宋玄青和顧白衣面面相觑,也不知該不該信?

“朕與皇後一道去看看!”宋玄青牽起顧白衣的手,“走吧!”

顧白衣一愣。

“你是後宮之主,這些後宮的碎事,理該交給皇後處置。”宋玄青意味深長的開口,“朕前朝繁忙,不該插手的後宮事,一概不會插手。”

這是要帶着她,看一看二皇子宋赫,順道去治一治貴妃“不敬”的毛病。

“是!”顧白衣颔首。

還沒到貴妃宮裏,遠遠的就看見了一衆太醫,急急忙忙的進了宮門,看樣子倒不像是作假。

“難道真的摔着了?”顧白衣小聲嘀咕。

宋玄青面不改色,率先進了偲貴妃的宮中。

一見着皇帝,臉腫成了包子的偲貴妃,便哭哭啼啼的迎了上來,撲通就跪在地上哭訴,“皇上,皇上,您可一定要爲赫兒做主啊,好端端的居然從假山上滑了下來,可是……可是那地方,赫兒經常去,怎麽可能如此不小心?”

言外之意,就是有人害的。

更深層意思,就是顧白衣指使的。

這話沒敢說,卻敢把人往這方向引導。

顧白衣不屑理睬,進去就往宋赫的床前湊,太醫們趕緊讓開一條道,還真别說,宋赫額頭出血,傷得不輕,與平素那趾高氣揚的樣子,截然不同,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如何?”顧白衣問。

太醫忙行禮,“所傷在頭部,暫時不敢确定好賴。”

這話沒錯,傷腦袋可不是鬧着玩的。

“皇上!”這下,偲貴妃哭得更加“地動山搖”了,恨不能将人耳膜都震碎了,“您可一定要爲赫兒做主啊!”

宋玄青凝眉,“自己不小心摔下來,要朕做什麽主?難不成,要朕徒手劈了那假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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