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佩德羅在第三日就急匆匆離開了,哪怕劉衛民極力挽留,他們也是堅持要離去,與之一同離開的還有龍華民、安東尼奧、安娜,隻有邁克爾因爲受雇于明軍而留了下來。
阿蠻的藥物很好使,那些昏睡的大鼻子守卒竟然無知無覺,以爲是自己的大意睡着了,擔憂被胡安處罰,并未說出此事。
大鼻子離去,邁克爾隻是拿出了兩艘船隻送方從哲回福建,并未就此離開。
胡安一行人一路向南,但在第三日時突然轉向,逆風駛向琉球國,第五日方抵達琉球國。
正如劉衛民所猜測一般,琉球國海上飄蕩着無數懸挂黑色骷髅船隻。
安娜站在船頭,海浪早已将她衣裙打濕,依然注視着無數船隻。
“唉”
安娜眼角看到胡安走了過來,嘴裏不由輕聲歎息,轉身欲要走入船艙,她并不喜歡一臉絡腮胡子的胡安。
“安娜夫人,看了我西班牙強壯若牛水手,難道不是一種享受嗎”
安娜伸手拂去額頭一縷亂發,将頭上罩面輕紗向下稍微扯了扯,優雅笑道“胡安先生,西班牙水手身上太臭了,還是明國水手更加優雅些。”
胡安臉上笑容一僵,安娜卻已經轉身走入船艙。
“優雅的婊子早晚要你好看。”
他們的到來引起了海岸上一陣騷動,用着單孔望遠鏡看着岸上人群,胡安嘴角一陣得意。
“抛錨,準備登岸”
海邊沙灘太淺,大船無法靠岸,隻能距離海岸幾十米外抛錨。
小船放下,龍華民、安東尼奧、阿娜三人也登上了小船,在水手劃動下登上了岸。
“龍華民教士”
“上帝保佑”
阿爾瓦撫胸,龍華民很順暢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兩人根本不理會安東尼奧和安娜,對于阿爾瓦來說,兩人隻是被趕出了母國的流放可憐蟲罷了。
“外面風太大了,先回溫暖的房裏,喝上一杯美酒再說”
阿爾瓦與龍華民關系好像很是不錯,兩人在前低聲說着小琉球上面的事情,哈維爾則拉着安東尼奧手臂低聲詢問。
李旦、顔思齊、黃程一幹大明海盜頭領相視一眼。
“一官。”
黃程開口,鄭一官心下緊張,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掙紮、厭惡,最後還是不得不來到李旦身前。
“大頭領。”
鄭一官不得不将龍華民、胡安等人知道的事情低聲說了一遍,一幹人在前邊走邊低聲交談,隻留下安娜一人孤零零站在沙灘邊。
“安娜夫人,爲了我大日本勇士性命,還請安娜夫人告知明國事情”
就在安娜發愣,武田三郎手按刀柄,一臉僵硬微弓身體。
“哼”
安娜輕哼一聲,也不理會隻有她胸口高的武田三郎,這一刻,她很懷念身在明軍大營的日子,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恭敬着,有些懷念起劉衛民微笑說着的恭維話語。
也不知師明的“女太子”話語是如何傳了出去的,竟然全都知道了安娜是西方的“女太子”事兒,這些海賊們不畏懼皇權,西夷四國對安娜事情也是一門兒清,倭國、安南都成了挾天子以令諸侯“奸臣”,反而是破落了的大明最是尊重皇權,對安娜也顯得尤爲尊重,是不是真心的尊重,安娜自個還是能夠感受到的,聽了武田三郎一口威脅強迫語氣,心下就是一陣不喜。
武田三郎臉上閃過一絲陰狠,握着武士刀的大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還是冷着臉走向明國海賊頭領一群人,與他一般的還有安南将軍阮有金。
劉衛民采取龜縮戰術,也不主動去探查,隻是守着自己的窩。這些海賊們卻不斷派出探子,對于廣州、福建、江浙等地早已摸了門清,所擔憂的反而是小琉球島上布防情況,無論是龍華民,還是安東尼奧,或是胡安,得到的都是小琉球島上防守甚是嚴密,但是軍卒卻比較垃圾。
一幹人商議來商議去,争吵了許久也未有個決定,武田三郎急了。
“砰”
“營地再如何嚴密,若無精銳勇猛的戰士,那就屁都不是,我英勇的大日本勇士可一舉擊敗明軍”
“不不武田先生,明軍不可以一舉擊敗,擊敗島上明軍并不意味着徹底擊敗了明軍。”
哈維爾看了一圈人,說道“小琉球島上明軍将領是明國的驸馬,隻有他還在抵抗時候,才可以讓福建水師急切救援,我們就可以半途擊敗了這支明軍,就可以再次擊敗廣州水師、江浙水師。”
英格蘭總督約翰微微點頭,說道“明國北方蠻族就是用這種法子,擊敗了明國十萬之人,我們也當應該先擊敗一支明軍,隻有如此才能徹底擊敗明國水軍,逼迫明國低頭。”
衆人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微微點頭,商議來商議去,最後還是與之前商議并無不同。
武田三郎無奈點頭答應,又說道“時間不能再拖,必須盡快消滅明國水軍,以防夜長夢多”
李旦微微點頭,說道“時間的确不宜拖延太久,還是按照之前商議吧。”
衆人一陣點頭,海賊太多,如今正在氣勢頭上,時間拖延久了,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小夥海賊轉而投靠明軍。
一幹海賊又細細商議了一遍,這才一一離去,三十艘大船也連夜出海趕回呂宋,準備将安南人全部運來此地,于三十日攻打小琉球。
鄭一官微低着頭跟在黃程身後,兩人一路返回島上臨時住處,一路上并無多少話語,直到黃程推開房門進入屋内,鄭一官進入房内時,與鄭芝虎低聲交待一聲,讓他仔細守在門外。
黃程剛剛坐下,看着鄭一官與弟弟低聲交待,眼中露出一絲驚慌,在海邊見到這個侄子臉上一絲掙紮時,他就意識到了不妙。
看着鄭一官進屋雙膝跪地,黃程沉默了稍許,開口猶豫道“明軍知道了這裏的事情”
鄭一官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侄兒也不知道明軍總督是如何知曉的,但他知曉舅父和侄兒所有的事情,知道倭人前來了琉球國,知道安南人在呂宋,更更是不知那人因何知曉咱們年底攻打小琉球。”
“呼”
黃程如同溺水的魚,許久才呼出一口氣來。
“也就是說這是個圈套爲何爲何之前不說,你該知道知道後果”
鄭一官重重叩頭,顫聲說道“那人那人若是若是說了,舅母他們”
黃程神色一陣黯淡,沉默良久才微微點頭。
鄭一官顫聲道“那人那人一開始沒有威脅侄兒,而是而是自顧自說出了侄兒與舅父家中之事,說出倭人、安南人,已經咱們何時攻打小琉球,他他好像根本不畏懼咱們逃走,或是或是更改時間”
“舅父咱們咱們沒有任何選擇機會”
黃程呼吸急促,心慌如雷,良久才将恐懼壓下,腦中卻亂成一團麻,扶着額頭看向跪着的外甥。
“一官,你與舅父仔細分析分析,爲何我們沒得選擇,不管你舅母他們,難道就此散去也不可以嗎”
鄭一官身體微微一顫,擡頭看向黃程,面色更是白上三分。
“舅父,那人若若是不知倭人、安南人也罷,若明國登萊水師與江南一般,咱們還有退路,大明最恨倭寇,咱們咱們還能去哪裏躲藏”
黃程猛然站起,這才驚覺那人的目的來,正如眼前外甥所言,集合了所有大明海賊,西夷四國海船,再加上倭國、安南人,如此情況下還要退走,大明水師一旦攻打倭國,沒了西夷四國海船的他們
誰敢收留
“不不行不行”
黃程一臉驚慌失措,在屋中來回打轉足足一刻鍾。
“一官,此事誰也不要與人提及,那人既然與你說了這些,定然是有足夠的勝算,咱們得人中也一定有人與明軍勾結”
鄭一官忙點頭,說道“侄兒也是如此作想,隻是隻是不知是誰。”
“嗯你先好好休息,讓舅父好好想想”
黃程擺了擺手,鄭一官叩了一頭退出房門,黃程一個人獨坐屋中許久。
“小七”
随着他的聲音,門外守着的小七推門走了進來。
“派些兄弟看着一官、芝虎,任何人與他接觸都要第一時間前來告訴我”
“小七知曉了”
馬小七性子很沉穩,臉上沒一絲表情,轉身走了出去。
“究竟是誰”
黃程來來回回踱步思索,想了許久也不知究竟是何人。
“梆梆”
黃程心下一驚。
“誰”
“老爺,二頭領請老爺飲酒。”
“顔思齊”
黃程心下一驚,口中喃喃低語,過了好一會才默默打開房門,正見數步外無聊踢着石塊的顔三姑。
黃程一臉微笑走到顔三姑跟前。
“三姑,你爹請了黃叔叔飲酒,可還請了其他幾位叔叔”
顔三姑皮膚黝黑,粗大的辮子甩在腦後,看着黃程一臉怪異,點頭說道“黃五叔又不是不知,阿爹有了酒水不會不給七叔他們的。”
黃程心下暗自點頭,臉上笑容不變。
“顔二哥素來義氣,三姑,有沒有相中之人,黃叔叔與你阿爹說上一說”
聽了他的話語,顔三姑不由羞怯扭捏起來,黃程則哈哈大笑,不時說着女兒家羞澀話語,又夾雜着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眼底的疑惑不解卻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