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兒來尋,魏忠賢不敢多耽擱,更是親自操持馬鞭,帶着小丫頭一路奔馳到了甯德驸馬府。
屁股像是長了痔瘡,脖子不時扭動看向廳房外。
“魏公公。”
朱徽妍帶着劉英兒走入廳内,跟在一旁的小喜兒不時翹着小腳,雙眼緊緊盯着劉英兒提着的花籃。
原本一臉急切的魏忠賢,見到小公主的那一刻,目光瞬間被花籃裏面的東西吸引,神情也有些詫異。
朱徽妍徑直走到廳堂左側最前座椅坐下。
“魏公公還請安坐。”
又指向劉英兒,劉英兒将花籃送到魏忠賢一旁椅登上,小喜兒忙不疊來到花籃前,雙目緊盯着花籃裏面的香蕉、荔枝,看的朱徽妍一陣好笑。
“還真是個饞貓呢。”
又轉頭看向魏忠賢。
“這些是驸馬自南洋帶回來的些稀罕水果,還請公公收下。”
魏忠賢忙起身抱拳。
“老奴謝過公主、驸馬賞賜隻是隻是曲阜”
朱徽妍微微點頭,一臉笑意。
“公公莫急,還請安坐。”
見喜兒伸着小手不時碰觸花籃裏面水果,又笑道“放心吧,還有好多呢,少不了喜兒的。”
“公主,這是什麽呀”喜兒忙不疊問道。
“有些發黃的叫香蕉,剩下的則是荔枝,是楊貴妃很喜歡的嶺南果子。”
“好吃嗎”
魏忠賢聽着小丫頭一陣詢問,心下有些急躁,忙将花籃送到小丫頭手裏。
“咱家不喜這些吃食,都拿去吧”
喜兒見魏忠賢有些不喜,忙退開了些,朱徽妍卻笑容不變。
“這些是與公公備下的,英兒姐姐帶着喜兒去挑選些送入皇宮。”
劉英兒隻是微微點頭,走到喜兒身前,拉着小丫頭小手出了廳堂。
朱徽妍端起茶水,稍微飲了一口,看着魏忠賢面色焦急忐忑,心下微微歎息。
“公公有些焦急了。”
“是是,老奴是急躁了些。”
魏忠賢一口飲盡茶水,兩眼卻眼巴巴。
“公公以爲聞香教叛亂,衮州、東昌、濟甯三府遭災,數十萬百姓該當如何赈濟”
魏忠賢一愣,猶豫說道“公主,濟南、東昌府此時民亂已平,隻剩下剩下衮州一地。”
朱徽妍微微點頭,說道“公公所言甚是,濟南、東昌兩府已無民亂,但災民尚在,甚至已經有百姓饑餓食人之舉,民亂已平,災民卻存,當如何赈濟”
“朝廷可否出銀百萬兩、糧食百萬石”
魏忠賢想也未想,搖頭說道“公主知曉的,朝廷并無如此之多錢糧,隻能隻能”
魏忠賢一臉無可奈何,朱徽妍微微點頭,輕聲說道“朝廷無法救助百姓,但不代表無人可以解救三府數十萬百姓。”
“曲阜”
“是的,正如公公所想,曲阜孔門可以。”
魏忠賢得了準确答案,心下震顫不已,一臉苦澀。
“公主,曲阜動不得啊會會翻天的”
朱徽妍心下歎息,無奈說道“驸馬言,二月山東大震,毀壞的也隻是些民間房舍,縱是傷了些人命,也不當發生了如此災禍,其因也因山東各官吏疏于民事,畢竟山東大震,田地莊稼并未遭受太大損失。”
魏忠賢一愣,他從未想過這些事情,心中滿是徐鴻儒起兵造反的事情,并未深入去想其間緣由。
“聞香教與白蓮教一般,本就是蠱惑百姓反叛之人,但若非因山東官吏的疏忽,他們也休想禍亂至此。”
“但事情已然如此,深究此事亦是爲時已晚,剩下的隻是如何救助無數災民。”
魏忠賢微微點頭,心下還是猶豫不斷,說道“咱家聽明白了公主話語的意思,隻是孔聖人不比其他,稍有差池,後果後果”
“若若本公主與驸馬保證孔府上下安全無虞,如此可否”
朱徽妍又猶豫說道“此事甚大,事後,甯德驸馬府放棄淨軍指揮使,放棄幼軍指揮使,放棄放棄海務總督,隻保留登萊一地,公公可否給予些支持”
“什什麽”
魏忠賢大驚失色,一臉不可思議看着她。
朱徽妍心下感慨連連,臉上露出稍許笑意,伸手示意他安坐。
“驸馬本就不是内臣,淨軍總督一向是内臣擔任,驸馬任淨軍總督之事公公也是知曉緣由。”
魏忠賢緩緩坐下,聽着她話語,也不由微微點頭。
“淨軍本就不應是外臣擔任,大明邊域海賊雖還未徹底清除,但有江浙、福建、廣州諸多将勇,想來些許海賊已經無法爲禍海上,驸馬以爲,江南事已了,再繼續爲任江南之事已經不妥,故而辭去江南之職司。”
“至于幼軍”
朱徽妍面露苦色,無奈歎息一聲。
“本宮心下也不想就此放下幼軍,不是因爲驸馬府貪戀權柄,而是因幼軍此時僅萬餘,無論是訓練,還是裝備,都還有些不足,還不足以擔大任。”
“公公也知,驸馬一旦動了曲阜,哪怕驸馬府保證孔家上下安穩,也要面對無數士林诘難,驸馬府總是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的,唯獨唯獨希望希望公公可以爲了朝廷,莫要太過爲難淨軍、幼軍及江南将勇。”
魏忠賢心下狂跳不已,聽着小公主話語,他知道這些話語究竟意味着什麽,強忍着心下狂跳,起身鄭重抱拳。
“驸馬爺忠勇天下皆知,老奴更是欽佩公主、驸馬爺爲國爲民之舉,老奴老奴保證善待淨軍、幼軍,絕不讓任何一個将士受了委屈”
朱徽妍微微點頭,起身虛扶,歎氣道“數十萬百姓性命爲重,還望還望公公暫行支持驸馬,事後事後驸馬府隻願做個劉家寨寓公。”
魏忠賢忙躬身說道“還請公主、驸馬爺放心,老奴絕不會做天怒人怨之事”
“本宮代驸馬謝過公公。”
朱徽妍蹲身福禮,魏忠賢忙錯身讓開。
“豈敢豈敢,爲國爲民,老奴分内之事。”
兩人又一一就坐,魏忠賢心下像是被貓爪撓一般,坐卧不安,他哪裏想到,劉衛民爲了衮州會放棄如此之多權柄。
看着魏忠賢坐卧不安,也不再說着無聊話題,随意尋了個由頭,自顧自離去。
魏忠賢再也坐不住了,弓着身體送走小公主,也不等待小喜兒,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懷着忐忑狂跳心情,剛剛自西華門進入皇宮,就聽到朝臣們跪在乾清宮門前,魏忠賢唯恐這些老家夥們壞了自己好處,萬一曲阜事情沒解決前,把一幹叛逆們全都幹掉了,那人惱怒反悔了可咋整
淨軍、幼軍是萬曆帝活着時候親自交給的劉衛民,三代帝王的恩寵,劉衛民若不願,他人也休想奪了去,魏忠賢每每想及淨軍、幼軍,心下就是感慨連連,如今有了機會獲得如此權柄,哪裏願意他人壞了自己好事,提着衣裙一陣急奔,正見一群大臣們跪在乾清宮前。
“公公大事不好了”
田爾耕忙快步上前,連躬身都無,拉着魏忠賢衣角急聲說道“公公,大事不好了,剛剛消息傳來,曲阜城破,衍聖公與山東巡撫等大小數十官吏,全都落入了賊人之手”
“群臣群臣彈劾彈劾劉驸馬彈劾公公死罪”
魏忠賢本應緊張的心情瞬間松弛了下來,看着臉色慘白的田爾耕,陰沉着臉說道“劉驸馬田大人是不是也想着彈劾咱家一本”
田爾耕心下是挺願意跪在人群的,隻是他在劉衛民身上吃了太多的虧,一時間也不敢随意站隊,見魏忠賢神色,心下驚慌舒緩了不少,忙躬身說道“屬下哪敢,隻是隻是衍聖公”
“衍聖公如何,與你無關”
魏忠賢一甩衣袖,大步來到群臣面前,看到這幫人中并無一幹内閣大臣,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正待大步奔入乾清宮
“奸黨逆宦若非是你,聖人門庭又怎會遭此大辱”
魏忠賢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花白高攀龍,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剛要開口與之對怼,突然想起小公主話語,冷聲一聲。
“此次災禍究竟是因何而起的”
“山東二月大震,震壞的也隻是房屋院落,可沒壞了田裏的莊稼,山東官吏不作爲,不幫助百姓災後修建屋舍,惹出了如此災禍,造成幾十萬饑民,卻來怪罪陛下,怪罪驸馬爺,怪罪咱家嗎”
“哼”
“閹奴若非你一再阻止朝廷,衮州奸賊災禍早已平靜”
魏忠賢甩袖轉身正不欲理會,身後又傳來怒吼,回身一見是前兩日放出來的楊漣,鼻息頓時粗重三分。
“濟南亂民平了”
“東昌府災禍平了”
“爲何還有換兒換女而食”
“啊”
魏忠賢指着楊漣憤怒暴吼。
“眼前災民無數,爲何你們視而不見,眼睛裏隻是盯着聖人門庭嗎聖人何時讓你們枉顧百姓性命的”
“哼”
魏忠賢大袖一甩,此時的他心焦如焚,再也不顧他人憤怒,大步奔入乾清宮,而乾清宮内一片詭異寂靜,皇帝朱由校隻是托着下巴,遠遠看着魏忠賢指着楊漣憤怒暴吼,看着他急匆匆奔入殿内
“陛下”
魏忠賢剛剛跪伏于地開口,朱由校卻隻是擡臂微微擺了下。
“自甯德驸馬府回來了”
未等魏忠賢詫異擡頭,朱由校微微轉頭,看向跪着的葉向高。
“葉愛卿,甯德驸馬所言”
“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