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跟在兩人身後,遠遠看着劉大驸馬混賬行爲,很是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葉閣老,或許或許隻能另做打算了,不如暫時先等待些時日。”
葉向高回頭看了眼高攀龍,深深咳嗽兩聲,昨日受了風寒,今日也是強忍着身上顫抖來了城外,見遠處魏忠賢弓着腰跟在後面
“咳咳咳咳”
看着高攀龍一臉擔憂,葉向高微微擺了擺手。
“不用太過擔憂,受了風寒而已對了,一會告訴同僚,暫時别提衮州之事,魏忠賢不可靠了。”
高攀龍微微點頭,看向攙扶着皇帝登上禦攆的魏忠賢,臉上的老年斑也陰沉了不少。
“葉閣老所言甚是,先等兩日,先确認陛下對甯德驸馬府的處置。”
葉向高微微點頭,強忍着喉嚨中瘙癢,說道“人在正在,人離政息,先讓劉驸馬離開朝堂,衮州二十四縣之事絕不能在其他地方蔓延開”
“閣老衮州原有官吏又當如何”高攀龍猶豫問了一句。
葉向高眉頭微皺,有些不滿道“若非他們疏于政務,又怎會有了今日之事該問罪的問罪,該罷職的罷職,吏部也該嚴厲一些了咳咳二十四縣的童生們尚未解決,絕不能再給他人借口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咳嗽,趙南星有些擔憂,上前攙扶着葉向高,一臉惱怒。
“奸逆小兒,兩位大人,我等當與朝臣們一同上奏彈劾”
“咳咳咳咳糊糊塗咳咳”
高攀龍忙攙扶着輕拍着葉向高後背,看向趙南星搖頭說道“趙大人,此時不是彈劾之時,需謹慎小心些,緩緩圖之方爲穩妥。”
葉向高擺了擺手,有些不悅道“陛下不信我等,不能輕易妄動”
葉向高劇烈咳嗽,讓一幹大臣上前,聽了他的話語,心下又悲又怒。
刑部尚書王紀見衆臣圍攏,擺手推開了些人群,說道“此處非說話之處,有何事情,還需回去商議。”
禮部尚書孫慎行向一幹同僚拱手一禮,說道“諸位,此時天氣正寒,無數百姓看着我等呢,有何事還需穩妥商議一下”
衆人見葉向高捂嘴不住咳嗽,心下一歎,也隻能拱手還禮。皇帝步行,一幹大臣也隻能抱着笏闆跟在後面,現在皇帝登上了禦攆,一幹大臣或坐轎,或上了馬車,就是劉衛民也鑽入了自家馬車,至于手中木盒也交給了大舅哥。
兩刻鍾後,劉衛民身下馬車脫離了隊伍,看着外面淨軍護送着禦攆離去,眼中神色不冷不淡。
“相公”
回頭看向有些擔憂的小媳婦,劉衛民放下車簾,臉上露出了些笑意。
“替相公擔憂”
“嗯。”
劉衛民起身,将她抱在懷裏,眉頭微皺道“淨軍本就是些宦官,外臣擔任本就不妥,本就易于被人诘垢,你皇兄雖性情敦厚,與相公猶如親兄弟,隻是你皇兄成了親了啊”
感受着強勁有力心跳,朱徽妍擡頭看了眼他已經有了寸許胡須,又低頭說道“妍兒隻是擔憂相公不喜,不是心疼淨軍還給皇兄。”
“呵呵”
“該出的力,出的也差不多了,接下來,咱們就該正兒八經過日子了,整日東奔西跑的,弄丢了媳婦可就虧大了。”
“相公就愛說笑前些日,娘親還問起問起何時行夫妻之禮呢”
朱徽妍還是強忍着羞澀說了這麽一句,劉衛民不由低頭看向懷裏的媳婦,一陣猶豫,最後還是堅定搖頭。
“咱再等幾年,你身體還都沒長開呢,會出人命的”
“相公就愛騙人,兩宮娘娘都說妍兒是個好生養的身子,而且而且裕妃都有了生孕,她她也不比妍兒長了幾歲”
“裕妃”
劉衛民一愣,大舅哥二月成親,自民間納了三女,一後兩妃,可也沒聽說有個“裕妃”之人來。
見他不解,朱徽妍拍了兩下他的手背,說道“十日前,德嫔張氏查出了生孕,皇兄就冊封了裕妃。”
“宮内之女張氏”
“嗯。”
劉衛民眉頭微微一皺,腦中仔細回憶着明史所載,按照他所記,張氏在來年八月被生生餓死,算算日子
“此女”
劉衛民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如何去開口。
這個時代不是數百年的後世,普通大家族是有三妻六妾,但是妾的地位永遠比不上妻子,更加不允許比正妻早一步有了生孕,正兒八經的張皇後、王良妃、段純妃尚未有生孕,一個自幼便入宮的宮女、小妾有了生孕
“不是個好事兒啊”
劉衛民微微歎息,朱徽妍好像知曉他擔憂的是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解,她卻不知曉他究竟在擔憂着什麽。
按照家中所藏明史所言,張氏是因欺瞞孕期,十月懷胎時辰到了,卻未能産子,被客氏生生餓死在冷宮過道裏。
具體情況誰也不清楚,史書記載也不清不楚,但有一點可以确定,就是沒有記載張氏肚中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有無隐瞞,是否是假懷孕,肚子這麽大,還能騙了人
皇族子女,哪怕死在肚子裏,哪怕婦人死了,也還是要确定肚中孩兒是男丁,還是女娃的,這很重要,可張氏僅僅隻是一句話語了事。
謎團,或許在外人看起來确實是個謎團,他卻覺得很是正常,僅比一後兩妃早了生孕,他就相信注定是個悲劇。
“麻煩啊”
不聽他歎息還好,聽了這話語,朱徽妍登時緊張了起來。
“相公,你可不能摻和這事兒”
嘴角更加苦澀,竟然這丫頭都能想到張氏的後果,拍了拍她小手,歎氣道“尊長尊嫡是不假,可也不能不管不問吧你還是個姑姑呢”
“相公,這這種事情沾不得的,妍兒求求你了好不好”
“媳婦兒,有些事情你不懂的算了,相公答應你。”
史上也未記錄張氏肚中究竟是男娃,還是個女娃,他有些不确定值不值保住張氏。
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了好幾年,有些事情他可以改變,有些事情就像是注定好了的,他可以種地,可以造船,可以打造這個時代的工業體系,因爲這些事情隻要有了那個條件,憑借他的身份與三朝帝王的恩寵,他就可以做到這一切。
經曆了薩爾浒之後,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自己再如何努力,最後也可能會是另一個結果。
萬曆帝的死亡對他的打擊很大,他不确定自己大舅哥能不能走出短命的命運,不管如何,他還是極其緊張大舅哥的子嗣問題。嘴裏答應着小媳婦,心下究竟該如何決定,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相公相公”
朱徽妍連呼兩聲,将他從自己世界裏喚醒,低頭看到小媳婦擔憂之色更重了三分,不由苦笑道“你也别太過擔憂,相公又不是不知輕重之人,不會亂來的。”
“相公裕妃裕妃若生了個小公主還可以活,若若是相公”
“唉你們家的爛事兒真是多,難道之前就沒想着吃些藥啥的”
“藥藥是給了,可可裕妃裕妃”
“沒一個省心的啊”
正宮娘娘沒有生孕前,其他人是不允許有了生孕的,爲了避免意外,通常都需要吃些避孕之類的藥物預防,見小媳婦模樣,他就知道是個怎麽回事兒,定然是張氏偷偷倒掉了藥水。
“老子算是看清楚了,皇宮中啥都缺,就是不缺心眼就是不知曉,這個張裕妃是不是一直都是個玲珑之人,若是學會了附炎趨勢還罷,怕就怕沾染了皇宮中的狗眼看人低,眼睛長在腦袋上,若真如此,那就誰也救不了她。”
心下一陣煩躁,來來回回将大舅哥幾個孩子翻了幾遍,最後發現也就客巴巴養女任氏比較穩妥些,可一想到客巴巴性子,腦袋就大了三圈。
皇帝大舅哥身上謎團也太多了些,心下一陣哀歎,張氏他還未有見到,但也聽了小媳婦說起皇後張嫣帶着一幹妃子“讨伐”他的事情,怕就怕那個張氏真的眼睛長到了腦袋上,再将他劃拉到魏忠賢、客巴巴一夥裏,到時候
看着他一張苦臉,小公主估摸着想要安慰安慰他,猶豫說道“張裕妃是莊妃娘娘身邊之人,應該應該不會出了意外,相公也莫要太過擔憂”
“莊妃娘娘”
劉衛民一愣。
“嗯。裕妃六歲便入宮,之後就跟在莊妃娘娘身邊,後來才去了儲秀宮。”
劉衛民眉頭一皺,沉思片刻,說道“慈甯宮、仁壽宮兩宮娘娘是什麽個态度”
朱徽妍猶豫了下,說道“皇貴妃奶奶有些不喜,其餘的也沒說什麽,就是就是客嬷嬷在皇兄身前埋怨了幾句。”
“客巴巴一鄉野蠢貨”
他有些想不明白客巴巴究竟是在想着什麽,都被一幹外臣打壓成了這般,還瞎摻和。
“頭疼”
起身将懷裏小媳婦放下,傾斜着身子躺在比他矮小了許多的小媳婦懷裏。
“相公腦袋疼”
朱徽妍感受着身上沉重,臉上露出苦笑來,心下卻莫名滿足,小手爲他揉着緊皺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