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黎宏業話語,劉衛民不由一陣苦笑,有種被深深打敗挫折感,編寫的課本是簡單些,更無法确定最終級别,他沒那個能力将小學、初中、高中等等一一原封不動記了下來,隻能按照自己殘存記憶編寫。
語文改成了儒學,這個時代的算學被他強行變成了數學,英語不設,隻設外語一本課程,由一些教士傳授西方語言,還有他從安南、蘇祿帶來的人教授當地人語言。
物理、化學、生物、曆史、政治、地理、經濟當年他闖入千步廊左右官署,得了不少資料,按照自己想法,依照大明官衙資料,編寫了諸多課本,結果黎宏業還是傾向于政治
盡管臉上笑意盈盈,嘴裏說着“不錯不錯”話語,心下的失落也隻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大年初一,也有不少人前來向他拜年讨要壓歲錢,全都是些軍中将勇和學堂裏的娃娃們,意外的是湯若望等西洋教士們也前來拜訪。
閣廊裏、庭院中,全都是人群,追打的娃娃,咋咋呼呼下棋的軍将看着這麽多人問他讨要壓歲錢,痛苦并快樂着。
人多了就熱鬧,一大早,整個驸馬府上上下下就沒清閑過,上百桌擺在幾十間屋中,比吃大席還熱鬧,就在他端着酒水一桌桌敬酒時,小三送來了張紙條,隻是随意看了一眼,随手塞到衣袖中。
“同學們”
“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
聽着娃娃們齊聲高呼應對,劉衛民咧嘴大笑,大拇指更是高高翹起。
“恭喜同學們,年長一歲,穩重一分”
“幹”
甭管大小孩,全舉起米酒一飲而盡。
“公主前往遼東,得諸位兄弟鼎力相助,兄弟也不多言,先幹爲敬”
劉衛民一仰脖子,亮出無一滴酒水海碗。
“好”
衆将轟然叫好。
“湯若望教士,你們不會是來尋本伯爵的麻煩吧”
“上帝保佑,湯若望很感激伯爵大人對邁克爾的慷慨”
“邁克爾教士服務态度赢得了本伯爵的尊重,本伯爵很希望邁克爾可以成爲貴教的神聖騎士,甚至紅衣大主教,乃至未來的候選王爲了東西方的友誼,幹”
“幹”
劉衛民醉了,近百桌,縱使隻是些米酒,一圈下來,整個天空都是打着旋的,被杜善禮、孫世義、司馬禮等人嘻嘻哈哈架着回屋休息
“梆梆”
房門輕響,原本沉睡的劉衛民瞬間驚醒,猛然睜眼,卻看到眼前漆黑純粹雙眸,繃緊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轉頭看到劉英兒正推門進入房内。
“英兒,給小旗大人倒杯水,口渴的緊。”
“嗯。”
劉英兒答應一聲,劉衛民伸手将朱徽妍攬在懷裏,擡頭看向外面的漆黑。
“幾時了。”
“剛剛打了子時兩更鼓。”
聽着懷裏女人低喃,不由低頭看了她一眼,無奈苦笑一聲。
“相公醉了酒,你們也跟着受罪,下次不會”
“相公醉酒的樣子其實挺好看呢”
劉衛民擡手撫摸着光潔額頭,笑道“醉酒樣子哪裏會好看了憨傻樣子還差不多。”
“小旗大人,陳三嚴送來的消息。”
“嗯”
劉英兒倒了杯茶水,看着她遞到眼前的紙張,不有一愣。将茶水放到床頭小幾上,拿起紙張看着上面内容,朱徽妍也趴在他腦袋前。
“你看了相公袖中消息”
“嗯。爲相公脫衣物時見到的,就讓漕幫查一下魏府。”
“你不會怪相公你皇兄吧”
朱徽妍爬起身體,小手捧着他臉頰,一臉認真。
“相公會害皇兄嗎”
“不會”
“妍兒相信相公”
看着眼前認真的女人,劉衛民很嚴肅回答,最後一句話語,又擊中了他的軟肋,同樣的熟悉的話語,上一次卻得到另一個答案。
沉默許久,最後向劉英兒輕輕擺了擺手,劉英兒微躬退出房門,将房門輕輕關上,蹲在房門外靜靜守着。
“有些事情,相公知道,可又沒有法子說出口”
手臂撐起,劉衛民将身體依靠在床頭,又将錦被向上拉扯了些,避免凍到了她。
“皇爺爺病逝,僅一個月父皇也跟着病逝,相公若說這一切,相公早已提前知曉,妍兒會不會相信”
朱徽妍猛然擡頭,一臉難以置信看着早已熟悉的男人。
“咱家有本書,那本書是咱家最爲重要的書,是關于咱大明所有事情的書,叫明史,知道什麽是明史嗎”
朱徽妍小臉也有些泛白,有些驚恐看着他,大手卻将她按在懷裏,給她些許溫暖。
“裏面記載着皇爺爺的命運,記錄着父皇,你皇兄,你王兄”
“書裏面你皇兄二三年後會有一場病,之後再兩年你皇兄病逝,你王兄會登基繼承大統,之後之後大明至此國祚斷絕”
“相公妍兒妍兒冷”
“沒事兒,相公在呢,放心吧,相公在,沒人敢毀了這個天下,誰敢動,相公砍了他的腦袋”
劉衛民緊緊抱着懷裏不住顫抖的身體,心下又有些後悔起來,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道。
“你皇兄因何得了病,相公也有些疑惑,後人說是因爲你皇兄乘舟落了水,與正德皇帝一般,究竟是與不是,相公也是不知曉。”
“所以所以相公才說皇兄忌水,不允許皇兄碰觸湖水”
“嗯。你皇兄究竟是不是因爲落水傷了心肺,相公也是不知曉,但是有人這麽說,想來是有這麽一回事兒,相公不敢去賭”
劉衛民看着屋無子,因爲諸多原因,早早就逝去,有些是人爲,有些是天災,有些人說這就是命相公将淨軍還回了内廷,想要明目張膽守着你皇兄已經有了些難處,也隻能用些隐秘法子。”
“有時候命運很奇怪,相公也不是沒有做過努力,可有些事情可以改變,有些事情卻像是上天注定的。”
“大明的命運在你皇兄身上,隻有他安然無恙,隻有他有了娃娃,大明的命運才會改變,至于你五哥還是算了吧,他不是個好帝王,還不如妍兒能幹呢”
劉衛民不希望她與自己心中結個疙瘩,沒有讓她見到宮裏送來的紙張還罷,見到了,就要解釋清楚,相比謊言,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他做了太多異于這個世界的事情,他也不相信,三代皇帝不會對他的來曆懷疑,既然無人強迫他解釋,他也就這麽一直拖着。
上一世的失敗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他不想這一世同樣失敗無比,考慮之後,還是對她老老實實交待了實情。
“妍兒若想看,相公可以拿與你,但是别與他人說起,會死人的。”
“妍兒妍兒相信相公,妍兒不看也不說”朱徽妍緊緊抱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了一般。
“嗯。這些事自個知道就行了,也别太過當一回事兒,相公會處理好了的,咱大明朝也絕不會有任何閃失”
劉衛民重整心情,将她從懷裏抱起,又将她塞入自己被窩,隻不過沒有像往常那般,用木闆将兩人隔開。
伸手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又拿起劉英兒送來的密信,趴在床上,兩個腦袋擠在了一起。
“這個田吉怎麽這麽壞啊”
看着紙張上各人的話語,朱徽妍對田吉想着将内庫寶鈔全部兌給自家錢莊,以便躲避手裏寶鈔銷毀。
劉衛民目瞳閃爍,沉思片刻說道“魏忠賢手下歪瓜裂棗不少,但他這個人還是頗爲精明的。”
“相公,皇兄爲何要銷毀寶鈔啊,盡管盡管寶鈔已經不值錢了,可可銷毀後,不是損失更多嗎”
劉衛民一陣苦笑,指着紙張上魏忠賢話語,說道“老魏不是說了很清楚嘛,寶鈔的貶值會造成更多損失,除非寶鈔廢棄,或是朝廷公開承認寶鈔的貶值,以及定下寶鈔與銀錢的兌換率。”
“朝廷發行寶鈔的時候,一張廢紙就能抵得上一百兩銀錢,這部分銀錢朝廷早已花了出去,而貶值後,又回到了朝廷手裏,原本花的時候是一百兩,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十兩,實際上,朝廷是賺了九十兩,而這九十兩就是朝廷變相侵占了百姓的錢财,盡管這是先人們做下的事情。”
“你皇兄銷毀寶鈔,民間的寶鈔數量就會變少,價值就會慢慢提升,年年收回,年年銷毀,等到寶鈔與銀錢等同的時候,朝廷發行的寶鈔就不算是侵占百姓之财了,頂多算是提前借了百姓的錢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父輩欠下了,到了咱們這一代當然是要還上了的,你皇兄能夠承擔起先輩們欠下的錢财,有魄力,有擔當,是個難得的好皇帝,你應該支持,怎麽還反對了呢”
朱徽妍看着锃亮眼睛,突然有些不敢去看了,小臉也滿是羞紅。
“妍兒相公不說清楚,妍兒怎麽知曉這些事情”
“不理相公”
密信該看的也都看了,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個清楚,一翻身鑽入被中,隻留下一縷黑發露出被子外
“還不能讓相公疑惑不解了,真是的”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