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兄盧兄”
盧象升一身異樣軍裝剛剛進入酒樓,樓上就有一陣高喝聲傳入耳,樓下十幾桌客人全都回頭,見盧象升服裝怪異,更是一直盯着他踩着“咯咯”聲響上了二樓
“老子就說嘛,幼軍換了軍服,你們還不信,現在信了麽”
“劉驸馬怎麽做了這樣的怪異衣服啊”
“别他娘地羨慕了,隻有幼軍才有,你這一身破爛玩意,連那靴子都買不起”
“起碼起碼好幾百文錢”
“嗯嗯俺也這麽覺得”
“俺覺得至少一兩銀子”
聽着樓下竊竊私語,盧象升胸口挺得更直了些,與招呼他的馬士英一同推門走入房内。
“盧兄快來”
朱大典搖晃着手中報紙,看到他一身一星将裝,話語說了半截,人已經站了起來。
“這這身衣服哪來的”
朱大典一臉驚愕,一旁坐着的黎宏業卻苦笑道“盧兄是幼軍榮譽贊畫,自然也有了這麽一身軍裝。”
盧象升卻“哈哈”大笑,像模像樣“啪”行了一個軍禮,看向黎宏業笑道“黎兄再如何羨慕也是無用啊,你還是老老實實授業傳道吧”
“哈哈”
黎宏業搖頭苦笑,搖晃着手中報紙,說道“東主剛回京就有了驚人言論,盧兄可否看了”
盧象升一把拍掉朱大典手臂,這身衣服剛發了下來,第一日穿上可不能弄髒了。
“方兄、劉老也在啊”
盧象升向方逢年、劉文炳微微拱手,幾人也算是頗爲熟悉了,随手拉過椅登坐下,看向黎宏業笑道“此報尚未刊發出來,兄弟就已經看過了,自然是清楚一些。”
馬士英一屁股坐在盧象升身旁,歎氣道“所有人都知曉糧價一日高過一日,卻從無人說過百姓多了,竟也是一種災難。”
方逢年拿起報紙,苦笑道“是無人提起過,可驸馬之言又無人能辯駁,八億驸馬之數甚是不習慣還是八萬萬五千萬吧。”
“驸馬言八萬萬五千萬田确實難養一萬萬百姓,一萬萬百姓,一成甚至半成百姓生養,一年又将增添多少百姓”
黎宏業一陣歎息,說道“前些時候,諸位也知東主言當今之時,乃小冰河之時,言今後十數年必是災難頻繁,看起來小冰河之言非虛。”
朱大典微微點頭,說道“朱某見了劉驸馬言小冰河之事後,特意詢問了弗朗機神父,言腳下之大地,确實是個球,而報上之言四季變化,黑夜白晝交替,以及江南四季皆溫暖,也的确可以解釋的通。”
劉文炳年紀最大,已有六十,也不知因何與他們湊到了一起,聽了朱大典話語,也是微微點頭,說道“确如朱小弟所言,劉某私下裏也曾詢問過弗朗機人,報上言冷暖對沖,雖劉某不知其内因如何,但暴雨前冷暖感受還是可以感受的到的,連年的積雪深厚,咱們還是知曉的,北方确實是一年冷似一年。”
衆人微微點頭,方逢年說道“如此說來,劉驸馬也并非一定要懲罰了那些亂民,而是爲了減少些百姓,爲大明國土減少些那個什麽土地與人口的比例了”
盧象升不由笑道“報上不是說了很清楚麽,那些人的确自私自利,自己遭了災,卻隻顧自個肚子,不顧他人生死,他們是百姓,他們可以違法堵住運糧通道,難道其餘的災民就不是百姓了”
衆人又是微微點頭,方逢年說道“盧兄所言甚是,不能以己利而害他人,亦不能以自身遭災而觸犯律法,不能打傷、扣押朝廷救災之人。”
盧象升微微點頭,說道“正是如此,如此作爲,懲罰一二亦無不妥,再說,東主也未說不管他們,将他們遷往遼東也是分給田地的,河南最是易于河水漫堤,人丁又多,每次遭災都是損失無數,若可達到每人占地二十畝、三十畝之情景,想來就算遭了水災,隻以河南自身百姓存糧,亦可安然度過,更何況,平安道、鹹鏡道初爲我大明之土,增添我朝之民亦無不可。”
“盧小弟所言不錯,若一人可占二十、三十畝之田地,縱使河水漫堤,亦無法造成如此之災,可是一人如何可耕種如此之多田地劉驸馬之言是否過了”劉文炳眉頭微皺說着。
盧象升、黎宏業兩人相視苦笑,黎宏業歎氣道“諸位兄台或許不知,劉家寨做出了一種三刀、四刀、五刀之犁頭,以牛馬拖拉,一日可耕種田地數百畝,人均田地二十畝耕種自不必多慮。”
黎宏業這麽說,衆人也不敢不信,心下又是一陣暗自感歎。
“此報、此言一出,朝臣們、天下士子們就算再想反對也無可能,就算反對了,估計陛下也不會認同。”朱大典一陣搖頭。
别說他們了,就是整個天下士子們也都知道,劉大驸馬與皇帝是穿一條褲子的,少有反對之語,沒見這都受災了月餘,朝臣們提出了多少良策,可皇帝就是不答應,結果劉大驸馬才入京一日,就成了全權督理,成了新一任的安民大使。
就在一幹人等暗自感歎時,盧象升突然整個身體傾斜向前,很是猶豫低聲道“早上天未亮是時,盧某就去了報社,得了個消息此次安民撫民,東主欲以衮州之事,再行理事會一事,聽說此時還未确定人選,聽聞除了中正在野宿老外,還欲再選數十名年輕士子、官吏與之一同理事,欲以培養朝廷實幹之才。”
“還有此種之事”方逢年心下一驚。
衆人也一陣驚愕看向盧象升,盧象升好像很怕别人聽到了一般,左右看了下,發現并無他人偷聽,低聲說道“不僅僅是這樣,你們也知衮州之事,二十四縣童生讓朝廷很是不滿,東主想借這場水災,去除一些救災不利官吏,三十名官吏、士子若表現尚可,最大的機會很可能直接成爲一府、一州之知府、知州”
幾人更是震驚莫名,盧象升嘴裏的消息太令人震驚了,若想得了知府、知州,沒個二三十年打熬資曆,絕無可能得了如此位高之職,但他們也不敢輕易懷疑盧象升話語,發生在劉大驸馬身上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還不僅僅如此,東主向陛下建議,說是科考中了舉,得了進士後,需要在各部行走增添理政治民之能,是先學而後仕治民,朝廷亦有先仕而後舉之事,故而”
盧象升聲音愈加低弱,說道“東主言,參與理事會救民,能俯首甘爲孺子牛之學子,其德行自不必多言,若還能做出一番成績,也就有了才幹,縱文采不夠,亦要增其科考之分值”
“不會吧”
黎宏業大驚,他在皇家學堂待了大半年,知道皇家學堂與大明所有學堂不同,其他學堂、書院,甚至科考,都是以甲乙丙丁定等級名次,而皇家學堂卻是以分值,遠比天下學堂更爲嚴苛,一道題多少分,錯一個字、一句話語扣幾分,清清楚楚,名次一目了然。
聽着盧象升話語,屋内之人也知道了黎宏業因何震驚,而他們同樣震驚盧象升話語,這意味着皇帝很可能會插手科考,會按照皇家學堂分值考試規矩來科考,如此如此
科考内容通常由禮部儀制清吏司舉行,每三年一次大考,一旦無法中舉,就意味着需要再等上三年,考題所出多是些大學士、宿儒所出,若皇帝隻是改變些考題分值
衆人微微搖頭,若隻是改變這一點,無論朝臣心下是如何反對也是無可奈何,而進入理事會做事,就有可能提高自己分值的機會,更甚者先上車後補票,可以提前爲一府之知府,這種誘惑
在坐的無論是否已經在六部行走曆練,還是未曾科考中舉,心下都開始激烈跳動起來。
正如盧象升所言,劉衛民确實有這個打算,也與皇帝大舅哥商議了一日,以“有才有德、有才無德、無才有德、無才無德”之言說服了大舅哥,也同意了他想要培養大明有才有德,還能低頭正兒八經做事之官吏。
當他在朝堂上請奏“理事會”的事情後,不僅魏忠賢不滿了,就是一幹大臣們也吼叫着反對,唯恐他再扔出什麽“童生爲縣令”之事來,劉大驸馬卻一再保證,此次招募理事會數十名年輕官吏、學子,至少也是舉人、進士,更是趁機向皇帝大舅哥提出“分值”制科考錄取人才,并且建議将曆練士子優秀者增加科舉分值,以嘉獎護國愛民文人士子。
一幹大臣驟然聽了他要碰觸科舉,想也未想,全都臉紅脖子粗竭力反對。
劉衛民大怒,不僅公然撸袖與朝臣們對怼,争吵幾日無果,他更是親自執筆,書寫今之科舉不公正之文。
“陛下,臣昨夜書又爲報社撰寫了一篇文章,叫今之科舉不公正一文,待臣與陛下讀上一讀。”
“咳咳臣之文筆頗差,陛下與諸位同僚聽了,可莫要笑話。”
劉衛民捂嘴重重咳嗽兩聲,一幹對怼大臣一聽文章标題,心下不由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