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萌好好看了看王帥帥，見他沒什麽異樣，這才讓他進來，緊跟着王帥帥進來的是個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

王帥帥說：“剛才在門口碰見了，一直打量解憂屋呢，我覺得她可能是有什麽心願之類的就把她帶進來了，你給她看看吧。”

女孩剛探頭往後看了一眼，明熙立刻使了個幻術，用一塊大鏈子将被赤焰弄亂的地方蓋住，接着帶了王帥帥也躲到了後面去。

甯萌請了女孩進來，讓她坐到委托人通常坐的沙發上說：“這裏是隻要付出報酬就能實現心願的解憂屋，你有什麽心願嗎？”

女孩說：“什麽樣的心願都可以實現嗎？”

甯萌說：“隻要是善良的心願我通常都可以幫忙實現，不過如果是邪惡的心願我會選擇拒絕。”

女孩說：“我不知道我的心願是善良還是邪惡呢。”

甯萌說：“那先說說看吧。”

女孩從包裏拿出一張清單遞給甯萌說：“你可以看看這些清單。裏面記錄的所有人都是得了先天性病症的患兒。這樣的病有治愈的可能性，不過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大多數家庭都承受不起。也就因爲這樣，大多數家庭發現孩子得了這個病的時候都會選擇将孩子遺棄。僅僅我工作的福利院的患兒就有八十七個，更不用說其他地方。”

甯萌看着那些名單以及名單身後的簡介，說：“那你的心願是什麽呢？”

女孩說：“我是一名福利院的社工，我看到這些孩子心裏就會痛。我希望這些孩子們都能得以治愈，沒有痛苦。這算是個善良的心願嗎？”

甯萌點了點頭，說：“當然。”

女孩說：“如果我告訴你們，就算他們被治愈了以後還會留有後遺症，你覺得這還算是一個善良的心願嗎？”

“那也算。畢竟生命可貴。有句老話叫好死不如賴活着，隻要活着就還有希望，如果死了就真的到終點了。哪怕有後遺症，他們也可以繼續享受生命，這已經比死掉強多了。”

女孩說：“原來你的想法是這樣的啊。哪怕讓他們痛苦的活着，也要讓他們繼續活着嗎？”

甯萌說：“沒人能替他們做選擇，他們有生的權利，他們也有選擇的權利。”

女孩顯然不想和甯萌讨論生和死的問題而是想讨論其他的問題。她說：“如果我告訴你，這樣的孩子就算治愈以後也會帶有基因缺陷，他們的基因缺陷會遺傳給下一代，這樣就有可能導緻更多的人得這種病，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救治他們嗎？”

甯萌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女孩說：“我剛才說我有心願的時候，你說你會幫忙實現善良的心願，拒絕邪惡的心願。我隻不過是想問問你，如果我救了這些孩子算是善良的還是邪惡的呢？”

女孩顯然在讨論一個更高深的哲學問題。或許會有人認爲，讓自然選擇淘汰一批不良的基因，不适合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基因不見得是個壞事。

可人類并不僅僅是單純的動物而已，他們有自己的情感甚至有更高深的思考和學問。如果簡單地看問題，顯然不合适。

甯萌說：“如果你的出發點是善良的，你的心願就是善良的。至于造成的後果，也許不是我們可以評價的，曆史總會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的。”

女孩從鼻孔裏哼出了一口氣說：“你是這麽想的嗎？也好，那我就許下這個心願，讓機構裏的患兒都可以康複。我願意付出的報酬是我的壽命。”

甯萌說：“一命換一命這種事，不是什麽商量的事，我還是勸你不要做得好。”

女孩說：“如果我的命已經拿出來了呢？”

甯萌眼見着女孩的面貌發生了變化，她的樣子像極了甯萌曾經見到的一個人。

“黑煙？！你怎麽在這兒！”

眼前的女孩已經完全變成了黑煙，她說：“是在疑惑嗎？在我進來的時候你明明檢查了。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怎麽就變成黑煙了呢？你是在想這些嗎？”

甯萌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都對。

黑煙說：“别說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自從我被流放後，我身上的一切都變得怪異起來了。我沒有妖氣，甚至沒有濁氣。我的身體似乎都不是我的了，可也不是幽靈。我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人的樣子，可是又不是幻術，好像我就是那個人一樣。我沒有名字，可是我又可以擁有任何名字。你說是不是很奇怪啊。”

甯萌說：“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如果你的目的不純，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目的不純？經曆了這麽多事，長了這麽大了還是不明白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目的不純，隻不過都是大家在互相争搶着利益而已嗎？”

甯萌此時已經握住了金劍，打算随時對付黑煙的攻擊。

黑煙似乎在看着自己的指甲，她對自己指甲的形狀比對甯萌更有興趣，說：“我剛才來解憂屋的時候就說過了，我的願望是救下福利院那些患兒的命，治愈他們，讓他們活蹦亂跳地繼續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

甯萌說：“你會許下這樣的願望？”

黑煙笑了下說：“當然不是我了，而是我剛才展現出來的樣子的那個女孩許下的心願。不過你放心，她還活着，我隻不過是照着她的樣子變化了一下。”

甯萌并未說話，隻想着簾子後面的人千萬别輕舉妄動，畢竟現在她還不知道這個黑煙的實力如何。

黑煙說：“你以爲她是爲什麽許願？她很單純，沒想那麽多，隻不過是希望自己每天用課餘時間做志願者照顧的孩子能健康快樂而已。如果是這樣的願望，你會幫她實現對不對？”

甯萌并未說話，可她承認黑煙說得有些道理。

黑煙又說：“可是我替她想的多了些。我知道那些孩子就算救活了，他們的基因也是帶着缺陷的。如果他們結婚生子就會讓這種帶有缺陷的基因繼續流傳下去，那樣整個種族就沒法完成基因進化。爲了讓活下來的人更健康地活着，或許讓他們死了才好。”

甯萌說：“歪理一大堆！”

黑煙說：“我還沒說完呢。你着什麽急？我的是歪理邪說也好，我說的是超人一等的觀念也罷，反正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對了，我還沒說我的願望呢。我的願望也是希望那些患兒可以被治愈。這樣屬于人類的劣等基因就會越來越多，接着人類就會越來越弱。到時候人類就會逐漸走向滅絕，隻要有耐心等着就行，到時候狐族自然就會赢了。

如果我是因爲這個原因許下願望，你覺得怎麽樣呢？當然，我不用問就知道，你一定會說這是邪惡的願望，絕對不會幫我實現的對嗎？”

甯萌承認黑煙又說對了，當然，她也知道黑煙隻不過是在玩邏輯，試圖偷換概念而已。

黑煙說：“看吧，結果都是一樣的，願望都是一樣的，可是偏偏你的選擇就不一樣，你說這是誰的問題呢？當然是你的問題了。這家解憂屋也好，人類也好，不過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隻看重自己的利益罷了。當然，狐族也如此，所以誰也不要嫌棄誰。更不要說誰是正義的一方，誰是邪惡的一方了。”

解憂屋的其他人一直在簾子後面聽着黑煙的這套理論，王帥帥咬着指甲說：“這麽聽下來，這個叫黑煙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或許如果從種族進化的角度來想，好像也是這麽回事呢。”

桂雨萱冷冷地說：“如果被淨化掉的是你呢？”

王帥帥說：“我可是願意爲了全人類獻出我的生命的。”

桂雨萱又說：“如果被淨化掉的是對你有恩的孫女士和你最重要的親人呢？”

王帥帥不再說話了。他确實沒想到這件事。

黑煙向甯萌的身後看了看說：“簾子後面藏了很多人吧，讓他們出來吧。我又不會吃人。”

甯萌說：“如果你是解憂屋的委托人，我作爲解憂屋的老闆來接待你就夠了。如果你是解憂屋的敵人，我作爲解憂屋的老闆更要将那些人保護好。無論出于什麽樣的原因，我都不會讓他們出來見你的。”

黑煙說：“也罷。無論是在夢裏還是在解憂屋，我都沒法讓你接受我的觀點。我實在看不得母女相殘的畫面。誰讓我心軟呢？我就替她做了這些爛事吧。我來就是要仙珠，你把仙珠交給我，你也省事，我也省事了。”

甯萌說：“少癡心妄想了，不可能。”

黑煙說：“不可能嗎？看來你不想給了，沒關系，我從小到大得到的東西全部都是自己得來的，從來不求人哦。”

黑煙話音剛落就迅速移動到簾子前了，甯萌在追趕黑煙的同時化成了完全解放狀态用一隻尾巴勾住了黑煙要掀開簾子的手。

黑煙看了一眼那條金燦燦的尾巴說：“還真是個可愛又其妙的東西呢。尾巴對狐族的人很重要，我可不想讓下一屆的統領少一條尾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