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說:“天宮有個專門的郵箱是用來投遞要發往城市中的快遞的,不過大多數天宮的神仙都拿着郵箱當做弄惡作劇的神器了,像是命裏這麽認真寫信的估計還是少數。”
甯萌抖開信紙一看,這次命裏的信件沒用什麽神奇的法術,隻是用普通的紙筆寫下。信中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天宮的藥做好了。”
甯萌似乎對這個消息并不驚訝,将信紙折好又放回信封裏交給明熙說:“從前我們總以爲隻有兩半藥,一半在統領手裏,一半在天宮,現在又多出了第三份,看來如果第三份的藥丸沒做好的話,他們也不會着急找王帥帥的麻煩了。”
明熙說:“那我們現在去找第三份藥,趕在第三份藥做好之前把他毀了。”
甯萌擺擺手說:“不。如果我們去找第三份藥,這就意味着我們總是追着他們的後屁股跑,這樣不僅我們累,而且還得不到什麽。我們不如就在解憂屋靜靜地等着,等到第三次藥弄好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到時候我們就知道該怎麽對付那些人了。”
明熙說:“你不擔心王帥帥了?”
甯萌似乎很輕松的樣子,說:“薛麗和趙勇一直在王帥帥身邊呢,再說王帥帥也是個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這點小事情估計難不倒他了。”
明熙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這麽相信王帥帥,不過隻要她不再要求自己二十小時不停地陪在王帥帥身邊就比什麽都好。
甯萌在解憂屋的時間這麽長,還有一點是她不知道的。解憂屋生意的好壞,都和解憂屋主人自己的心情有關。甯萌忽然放松下來了,解憂屋的生意也就多了。
解憂屋的門鈴響了,門口站着的人是甯萌來到解憂屋以後見過的最精緻的人了。
他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算不得高挑,不過比例卻很好。一雙又細又長的大長腿早就吸引住了甯萌的眼睛。雖說身上穿着的不過是普通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不過一件白色燙金邊的立領外套倒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像童話世界的王子。
不待甯萌說話,明熙已經率先走過去了,盯着男孩看了半天說:“你有事嗎?”
甯萌簡直是沒眼看,來到解憂屋的沒事還能幹嘛,就算隻不過是想坐着聊聊天也算是個“事”啊。
男孩羞澀地将外套脫下,帶着些歉意說:“抱歉抱歉,我穿成這樣你們一定誤會我是搞推銷的了。我其實是在遊樂園打工的,剛下班就趕過來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呢。”
甯萌說:“你在遊樂園是扮演王子吧。”
男孩白皙的臉蛋微微有了一絲紅暈,說:“是啊。不過有好幾個王子呢,我隻是其中的一個。”
甯萌毫不吝啬自己的贊美,說:“那你也一定是扮演的最成功的的那個。”
男孩摸了摸後腦勺說:“還好吧,最近人氣是挺高的。”
明熙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咳嗦了兩聲。
甯萌立刻意識到點什麽,說:“我們這裏是解憂屋,我是這家解憂屋的老闆甯萌,你在這家解憂屋許下的任何心願我們都會幫你實現。”
男孩立刻興奮起來,說:“真的嗎?”
明熙卻像是準備好了一樣潑下來一盆冷水說:“如果你願意付出相應的報酬的話。”
男孩說:“我懂得,我肯定會付出報酬的。”
明熙說:“報酬可是很多的。”
男孩堅定地點點頭說:“那當然,我懂的。”
甯萌見明熙的樣子奇怪,趕緊請了男孩進屋坐着。明熙則将甯萌拉住,低聲問:“我不夠帥嗎?”
甯萌說:“帥啊。怎麽又想起問這個問題了?”
明熙特意朝男孩的方向努了努嘴。
甯萌知道明熙又在玩弄那些小心思,便說:“你夠帥,可是不夠年輕。大叔。哦不對,應該是大爺。”
明熙也絲毫不示弱,說:“那這麽說的話你也是個老奶奶了。”
甯萌懶得和他計較,而是坐到了男孩對面。明熙執拗了半天,才拿來茶點。
男孩也并不吞吞吐吐的,而是開門見山,直接說:“我的心願是想今年能把駕照考下來。”熱點書庫
根據男孩所說,他已經練了好久的車了。每次在練習的時候都沒什麽問題,可是一到考試的時候就挂科。現在已經是他今年最後一次考試了,如果再考不過就沒有機會了。所以他實在緊張的不行,大概也就是因爲這樣才闖入了解憂屋。
甯萌問:“你爲什麽一定要今年考試成功呢?”
男孩說:“我們幾個朋友,一起參加的考試,他們都合格了,隻有我被剩下了。”
男孩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絲絲的失落,接着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其實他們總是這樣的,每次都是這樣的。每次都是大家一起做點什麽事,他們都成功了,隻有我一個人被落下了,大概我就是這樣一個總會被落下的人吧。”
甯萌覺得這男孩給她的感覺有些不太對,這個男孩似乎在心裏的某一個角落并不盼望着成功一樣,而是在期待着自己的失敗。
甯萌忍不住想探聽他的内心,當她一旦有這樣的想法的時候,她發現她的靈瞳開始作用了。她看到了男孩的小時候。
男孩從小學一直到初中都是一個非常自信男孩。他長得帥經常被人說成是校草,學習成績也不差,也算是老師和家長都喜歡的那一款。他一直以爲他可以考上他最理想的高中。可是當他參加考試的時候,卻在他最擅長的物理上發揮失常了。那道他幾乎不會出錯的題,他算錯了!
結果他就這樣滑入了另外一所高中。
這所高中其實也不差,很多人考上這所高中都會興奮地又蹦又跳,就像他後來認識的那幾個朋友一樣。可是對于他來說,這卻是他的恥辱。
他以爲他沒有考上他最理想的高中,他的人生就玩了。從此以後他把自己和一個廢柴畫上了等号,他也不是那麽愛學習,也不是那麽愛參加任何活動,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每天坐在窗邊靜靜地看着外面的雲朵。
大家都說他在“想心事”,可是隻有他知道,他什麽都沒想,他隻是在看着窗外而已。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令他難過的是他的同學們。他的同學們的家裏都是非富即貴,相比之下他就是個窮小子。雖說他的父母的收入也不是太差,可是和這一群同學相比較來說就真是天差地别了。
漸漸的,他不再那麽愛說話了,也不是那麽喜歡與人交往了。别人都說他是個“安靜的美男子”,隻有他知道,他隻不過是不敢說話罷了。
甯萌從男孩的心裏看到了自卑,那種深深的自卑。這種自卑一直影響着他,直到現在還在他的周圍不肯散去。
男孩說:“我曾經想過,在很多方面比不過我的朋友們這是老天注定的。可是我卻覺得我在很多層面上或許會有機會試一試,或許會可以和别人比一下。可是無論我做什麽都不行,我的朋友們似乎一個比一個厲害。就算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我發現,我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行,就連他們輕易可以做到的事情,對我來說都如登天一樣困難。”
甯萌說:“當你看到你的朋友們都做到了這件事,你自己做不到的時候,你有什麽感覺。”
男孩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難受啊。”
甯萌又問:“隻是難受嗎?然後呢?還有什麽呢?”
男孩說:“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他們就是這麽厲害,我就是做不到。”
甯萌說:“當你覺得這是命中注定的時候,你有什麽感覺?”
“感覺?”
“對,你心裏的感覺。”
男孩想了想說:“如果一定要說感覺的話,或許我會覺得稍微舒服一點。因爲當知道一件事情是我做不到的,可這件事又是命中注定的話,當然是人力不可違背的事情,所以一切看起來可以舒服一點。”
甯萌說:“對啊,就是這樣,一切看起來舒服一點。所以在某種意義上,你确實并不在乎你能不能成功,或者說能不能實現那個目标。因爲不實現那個目标,對你來說你也可以很舒服。”
男孩若有所思。
甯萌又問:“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獲得了成功的話,就比如你這次的駕照考過了,你是什麽感覺?”
男孩說:“當然會很開心呀。”
“真的嗎?”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也不見得,我大概會覺得這是朋友們都能實現的事情,我做到了隻不過是做到了和别人一樣的事情罷了。這麽想想,就覺得這件事也沒什麽值得開心的了。”
甯萌說:“這就對了。一件事情如果你做到了,你會想到大家都這樣,沒什麽值得炫耀的;如果你做不到,你反而可以找到很好的理由來安慰自己,讓自己的心情好起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你覺得你會選擇什麽呢?”
男孩問:“你的意思是說我正在潛意識裏選擇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