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萌忽然想到了她第一次去天宮的場景，當時也是有個出入證一樣的東西。甯萌猜測，也許過不了多久瞳孔技術、指紋技術之類的也會在地心廣泛傳播了。

黑玫瑰繞到大樓的後面，在一條“地上居民專用通道”上停住了。她回頭再次告誡甯萌：“你一定要跟緊了哦。”接着在面前那面黑漆漆的牆上揮舞了一下，就進去了。

甯萌也學着她的樣子在拿着出入證揮舞了一下。她感覺自己像是跳進冰水裏一樣冷，那寒冷一閃而過，接着便是如跳進火堆裏一樣熾熱難耐。這還真是冰火兩重天的極緻體驗。

黑玫瑰看見甯萌呆愣在原地，一把将她拉過來說：“别擋了人家的道。”

就在甯萌剛剛撤出去的一瞬間，她的身後立刻出現了一小隊的人，魚貫而入。那些人進來以後，迅速四散開了。甯萌的目光跟随着他們望過去，發現他們已經分散在各個辦理業務的窗口了。

甯萌這才注意到，這裏面是一個足有是個足球場那麽大的辦事大廳。在中間坐了一圈大約有八九十人，他們的座位都緊緊挨着，隻有個小小的闆子将彼此隔開。不過大概是處于安全的考慮，這一群人與外界全部由一種半透明的但絕對不是玻璃的物質擋着。那些因爲辦事不順心的家夥們，如果激動起來打向了那半透明的物質，也隻不過是燒壞了自己的拳頭罷了。

每個辦事人員的上面都立了個小牌子，上面寫着他們可以承辦的事項。這些牌子上寫的東西也很有趣，諸如“修補皮膚”、“提供噪音”、“尋找寄養家庭”等，總之不是甯萌通常以爲的交社保之類的事情。

每個窗口前都排滿了長長的隊伍，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着急”。

黑玫瑰拉着甯萌匆匆走過這些焦急的人群，說：“我們可沒有閑工夫和這些人打交道，你知道的，他們總是會把簡單的事情弄複雜，讓好好的日子變得灰暗起來。”

甯萌看着整座大廳以黑色爲主色調的裝修風格，又看着黑玫瑰酷愛黑色的模樣，便覺得或許他們本來就喜歡這種灰暗的日子呢。

“他們在哪？”

“應該在在某個角落。”

二人說話間已經鑽進去了隻能容納兩人的電梯裏。這個電梯設置的有些奇怪，隻能兩人面對面站着，并且要以擺出大字的姿勢将手和腳分别放在指定的位置。甯萌和黑玫瑰一樣不得不忍受着四目相對。好在，這樣持續的時間并不是很長。

電梯好不容易停下了，黑玫瑰解脫一般從電梯裏出來，甯萌似乎也能喘口氣了。

這層和大廳裏忙碌的景象完全不同，隻是很偶爾走過來一個和黑玫瑰長得差不多的人，或者抱着點資料，或者拿着一個茶杯。他們看到甯萌的時候都會停下，好奇地打量一番，可看到站在她旁邊的和玫瑰的時候又會以最快的速度跑開。

這時甯萌注意到，黑玫瑰的衣服上忽然多了一塊标牌，上面寫着“部長”兩個字。

“部長？”

“當然，”黑玫瑰似乎一直等着甯萌發現她的獨特之處，說：“這裏面一共有兩個部長，我是其中一個。要不是黑炭頭那家夥，我現在應該已經是事長了。”

“市長？這裏也在劃分城市嗎？”

“當然不是，我們才不會劃分什麽國家，更不會劃分城市。我們都是一個整體。事長是事情的事，就是管理所有事情的意思。”

甯萌無意去搞清楚在地心裏生活的人會有什麽樣的制度和職級劃分，隻是知道黑玫瑰看來還是個有些權力的家夥，怪不得他們一路上可以暢通無阻呢。她現在的最主要的目的是趕緊知道明熙在哪裏，以及他們那一隊人發現了什麽。

自從黑玫瑰來到地下城以後就如魚得水，無論到哪個地方都會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當然，她在城市裏的時候也沒見得有多麽的小心謹慎。

她徑直走到最前面的牆壁前，用手輕輕一推，甯萌便能感覺到他們所在的樓層正在像一輛汽車一樣向前移動。甯萌這次知道，她在外面看到的并不是連接點移動，而是整棟樓層移動，剛才隻不過是視覺上的錯覺罷了。

黑玫瑰像是和甯萌解釋一般，說：“你知道的，這樣随意移動樓層并不允許。”

甯萌回答道：“容易造成整座建築屋的不穩定性。”

黑玫瑰點點頭，對甯萌能明白這個道理很高興，說：“是啊，上面的人也這麽說的，不過這樣不是更快一點，不是嗎？”

緊接着，甯萌感覺到這層樓已經停下了。

黑玫瑰敲了敲面前的牆壁，回頭對甯萌說了一句“記得刷卡”，接着就消失了。

甯萌快走了兩步，在黑玫瑰的身後對着那堵牆壁刷了卡。

這次她沒有感覺到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而是感覺到身體像是抽離一般，瞬間移動到了另一個位置。她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堵牆正是她剛才對着刷卡的牆，這還真是穿牆而過了。隻是這麽大的建築裏爲什麽要穿牆而過呢？不能好好放個門嗎？

黑玫瑰早就跑地無影無蹤了，她看到了黑炭頭。雖說一路上和甯萌抱怨了不少黑炭頭的事，不過看到黑炭頭的時候還是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也不知道已經有多大年齡的黑玫瑰蹦蹦跳跳向黑炭頭跑去，趁着兩人互訴衷腸的功夫，甯萌也可以好好和明熙說說話了。

“好久不見。”明熙的開場白讓甯萌想起來偶像劇的男主角。

甯萌在心裏犯了一陣惡心，說：“其實也沒有多久，明明分開沒多久。你發現了什麽？”

“一個坑，一個裝滿噪音的坑。”

“裝滿噪音的坑？”

“就是這個。”

明熙帶着甯萌走到一個“坑”面前。可是在甯萌看來那個不是坑，至少在她的邏輯裏坑應該是向下延伸的，可是這個坑确實向上無限延伸的。

明熙說：“這個坑接受來自人類城市裏還有其他各個地方傳送過來的噪音。不過這些噪音都不是黑石頭喜歡的食物，而是他們稱之爲垃圾的東西。”

“其他各個地方？也就是說也有來自靈山和另一個世界的喽？”

“是這樣的，不過還是從人類城市來的更多。”

“黑石頭都不吃的噪音？”甯萌想到了在城市裏黑玫瑰一直說吉他男孩心裏發出的噪音是讓她消化不良的食物，便問明熙：“你聽得到這些聲音嗎？”

“聽不到。不過黑炭頭說他一接近借這個坑就能感覺到濃濃的臭氣，讓他惡心的都想吐。”

“是食物腐壞的味道？”

“好像是這樣的。”

“黑玫瑰也這麽說。”

黑炭頭爲了表示自己是個“幹正事”的人，馬上跑過來和甯萌說：“這個坑裏一直是我們收集垃圾噪音的地方，平時這坑裏有些垃圾噪音也不覺得有什麽，不過最近這樣的噪音太多了，這個坑都要填滿了。”

“會不會是做事的人忘記清理了，所以這個坑才會滿呢？”甯萌問。

“當然不會，這個坑有自動消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額外指派專人清理。在一定的基礎上，這個坑會漸漸把裏面的東西全部都消化掉的，絕對不會出坑被填滿的情況。不過現在看來，這些垃圾噪音應該是已經超過坑所能承載的最大負荷了。所以坑才停止了工作，隻能任由垃圾噪音将它填滿了。”

黑玫瑰也附和道：“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垃圾噪音特别多。”

甯萌想到吉他男孩的事兒，難不成所謂的垃圾噪音就是人的抑郁心情？最近春暖花開，天氣也不錯，就算是世界範圍内出現的經濟危機，也算是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就算是這樣的話，也不至于這抑郁心情已經能填滿這樣一個深不見底，哦不，應該是高聳入雲的大坑吧。

甯萌看向明熙說：“人類是那麽脆弱的家夥嗎？”

明熙說：“一群頑強的生物。戰争、疾病似乎都無法消滅他們。有的時候天宮也會一問他們的增長速度太快而表示擔憂。”

甯萌說：“這就是了。人們的心情會不愉快，會有些抑郁這是很正常的。可是如果說一下子能填滿這個坑，我在想或許不是憑借人類一己之力做到的。”

黑炭頭和黑玫瑰互相看着對方，又看了看明熙和甯萌，說：“你們發現了什麽？”

甯萌說：“我懷疑這裏有問題。隻靠人類的能力是絕對不會制造出這麽多垃圾的。”

黑炭頭一臉不屑地說：“你還真是小看人類，我一個遠方親戚住在深海下面，他可是告訴過我，最近一段時間人類制造的垃圾真的是太多太多了，比他過去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看到的都要多。”

黑玫瑰說：“也不是啊。你要知道地表的自救能力很強，上次那個什麽天什麽狼什麽的家夥弄了點病毒的源頭出來，人類被困住了一段時間，那個深海隻用了幾周的功夫就完全恢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