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萌似乎能确定那個人就是明熙,她怎麽可能忘記那個心心念念的人手心的溫度。
甯萌趕緊向前湊了湊,她想摸摸明熙的臉,她想問問他怎麽樣了。
可是,明熙又放開了握住他的手。
甯萌不知道明熙遇到了什麽,隻能小心翼翼的詢問道:“明熙,你怎麽了?有沒有哪裏受傷?”
明熙說話了,而這不是甯萌所知道的明熙的聲音,而是她來到空圈以後聽到的那個别人都聽不到的聲音。
明熙說:“我沒事。你走吧。”
甯萌更覺得事情奇怪了,說:“你是在趕我走嗎?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
明熙還是重複着那一句“我沒事,你走吧。”
甯萌怕是明熙連累自己,所以才故意說這樣的話,忙說:“我就是爲你而來的,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讓我走,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甯萌說完響起了狐火,打了個響指,一小撮狐火從她的指尖慢慢升起,直到升到這間屋子的最上層,稍微能照點亮。
可是明熙一直躲在陰影裏,甯萌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甯萌說:“咱們現在都變小了,其實這樣也好。變小了目标就小,我們等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跑出去,去接了黑神和命裏以後就走。”
明熙的聲音變得有些有氣無力,說:“是啊,變小了目标就小。如果你要出去的話或許他不會攔着你,帶着黑神和命裏快走吧。”
甯萌越聽越覺得明熙這話說得不正常,聲音裏已經透露出了焦急了,忙問:“明熙,你到底怎麽了啊。你今天說話怎麽這麽陰陽怪氣的。他把你怎麽了?你傷到哪裏了?”
明熙搖了搖頭,說:“沒有。我隻是不想和你一起走罷了。”
“不想和我一起走?”
“爲什麽?”
“不爲什麽,就是不想和你一起走而已。”
明熙的口是心非似乎還來不及演示一般,甯萌早就聽明白他話裏的問題了。
甯萌一把拽起明熙,吼道:“你到底……”
她後面的“怎麽了”還沒說完,就已經變得有些有氣無力了。她剛才拽起明熙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不對了,明熙不再是那樣風度翩翩的公子模樣,也不再是那個玉樹臨風的人,而是像一片風筝一樣輕輕地攤到在了甯萌的手心裏一樣。
不過這并不是讓甯萌最擔憂的,最讓甯萌擔憂的是她根本看不見明熙的臉。
不是她看不見明熙的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張臉正面對着她,可是那張臉不是明熙的,那張臉甚至不是任何人的。
不,根本沒有那張臉!
她不用問大概也能猜到了。爲什麽外面的那個人擁有和明熙一樣的臉,爲什麽明熙沒有臉了。分明是外面的那個奪走了明熙的臉!
還不待甯萌說話,門再次打開了。
這次門打開的光線剛好照在明熙的臉上,甯萌看得更清晰了。那張臉就像是被一下子從上到下刮下去的泥雕一樣,平平整整的,什麽都沒有。
剛才的那個人進來了,帶着點得勝的表情,說:“你不是一直都要見他嗎?現在他在這裏,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很滿意?看吧,這就是你要的明熙。他沒了讓那人人稱道的臉,你還想要他嗎?”
甯萌緩緩站起身子,背對着那人說:“是你奪走了明熙的臉嗎?”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奪走?這怎麽能叫奪走呢?這張臉值得擁有最厲害的主人,他顯然配不上這張臉。既然如此,我當然要給這張臉找一個配得上他的主人呀。就是我。我才是能配得上這張臉的主人。”
甯萌說:“那我告訴你。無論明熙變成什麽樣子,他永遠都是明熙。而你,不敢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也隻不過是個十惡不赦的兇狠之徒,就連明熙的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麽這麽說。”
話音剛落,甯萌感覺到背後有一陣冷風吹過。
出招了。
甯萌瞬間化成了完全解放的狀态,接着狠命地一揮劍,可是她什麽都沒有打到,隻不過像是在虛空中揮了一劍一樣。
可這一個轉身,甯萌卻好像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裏不再是剛才甯萌身處的牢房而是她熟悉的解憂屋。
幻境?難不成又是幻境?
甯萌絲毫不敢放松,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解憂屋,推開了解憂屋的門。
就如她第一次來時那樣,她聽到了一男一女兩個聲音,都在讨論着她是不是櫻桃,并且爲她不是櫻桃而感到了無比的失望。
有一瞬,甯萌恍惚以爲,自己又一次回到解憂屋了呢。
忽然,那個飄飄欲仙的人物出現了。還是那讓的仙氣缭繞,還是那樣的長發如瀑,白跑若雪,還是那樣手持折扇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隻是這次他用折扇遮着臉。315中文網
甯萌說:“明熙,是你嗎?”
明熙的聲音如從前一般,帶着一股傲慢和不屑,問:“你是誰?”
“我是甯萌,解憂屋的主人。”
“解憂屋的主人?手上的劍就是金鑰匙變得嗎?”
“是的,沒錯,就是這把金鑰匙讓我打開了解憂屋的大門然後與你相識的啊。”
“拿來我看看。”
明熙勾了勾手指,甯萌趕緊把金鑰匙遞了過去。
明熙把一直遮着臉上的折扇拿下裏的瞬間,那兩個酷似小黑和小白的聲音同時叫道:“明熙大人!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
明熙帶着一點疑惑,随手拿了面鏡子照了照,接着是一聲尖叫,明熙倒在了地上。
甯萌似乎能感覺到明熙身上的那種痛苦,大喊:“明熙!明熙!明熙!”
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再次回到了那個牢房裏。
她看到明熙正抱着頭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着,就像是他剛才真的看到了自己沒有臉的樣子一般。
甯萌向過去扶着明熙起來,那個奪去了明熙臉的人冷冷地看着這一幕,就像是在欣賞最美的風景一般。
他說:“你看到了嗎?”
甯萌說:“剛才那些是你制造出來的幻影?”
他搖了搖頭說:“并不是。那是明熙自己想的東西。我剛才隻不過是幫你進入他的腦子裏罷了。他想什麽我可控制不了,是不是?”
甯萌握着明熙的手,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或許她可以不在意明熙的臉,可是明熙在意。他一直自命清高,以爲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人,他怎麽可能受得了被人奪走了臉呢?
甯萌再次站起來,面對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說:“把明熙的臉還給我!”
他說:“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把明熙的臉還回來!”
緊接着甯萌縱身一躍,用金劍直直戳向了那人的喉嚨。
她戳中了,她相信自己買的準頭,她絕對戳中了。
可是他隻不過是輕輕地一彈,像是趕走一直小蟲子一般将甯萌連帶她的劍一起彈開了。
他說:“你現在還沒有體會到力量的差距嗎?”
甯萌氣喘籲籲地說:“力量的差距嗎?在我看來不過就是以大欺小。你那麽有本事的話幹嘛把我變得這麽小,你有本事讓我恢複原狀,我們再打一場啊?”
他的申請帶着點疑惑和不解,說:“變小?你個子是比我矮了點,但是我總覺得沒什麽太大的區别啊。真刀真槍的打一場嗎?現在就開始吧。”
他并沒有拿出任何的武器,而是做出了一個讓甯萌先過來的挑釁的動作。
甯萌并沒有馬上過去,而是想着他說的意思。在他的眼裏,難不成自己和他是一樣大的?那她又是什麽時候覺得自己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呢?
對了,就是和命裏、黑神他們兩個分開的時候,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覺得自己變小了。她以爲那個是孩子王設下的縮小類的法術,命裏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不過挺對面這個人的意思,難道不是什麽縮小法術?
甯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想象着她遇到過的一切的美好的事情。
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想到了明熙,想到解憂屋裏的每個人。這些美好的人給了她最美好的回憶,給了她最美好的力量。
甯萌忽然睜開了眼睛,忽然之間她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她面對的不再是那個巨型的人,她所處的空間對她來說也不再是巨型的空間,而是普通地再也不能普通的空間。
原來,自從她感覺到自己變小以後,遇到的一切都是幻象。她之所以一直無法解開這些幻象,完全是因爲這些幻象是她自己制造出來的。
她害怕,她從來到空圈開始就莫名其妙的害怕。
她害怕遇到不測,她害怕明熙有事,她害怕跟着她一起來的這些人通通都有事。就是因爲這種害怕才蒙蔽了她的雙眼,所以她才看到所有的敵人都比她大,都是她無法拒絕的,無法戰勝的。
她怕得不行,所以她顯得渺小了。
“你怎麽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他讓人厭惡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甯萌這次不怕了,勾了勾手指,說:“有本事的話就放馬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