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萌站在解憂屋的門口,她雖說照早就有思想準備了,可是也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她擡頭看向天空,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全黑的顔色,而是一種混沌的顔色。好像天空中所有的天體都已經被打亂了行動的軌迹胡亂攪和在了一起。那些星體忽明忽滅,說不清到底是友好還是侵略。
她的耳朵裏充斥着叫喊聲和厮殺聲,還有老弱婦孺無奈地哭泣聲。
她記得解憂屋的胳膊曾是一家服裝店,可是此時那邊的服裝店已經消失不見了。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一副畫面上擦去了一般,根本就沒留下半點痕迹。
甯萌走出解憂所在的巷子。這條巷子裏曾經有家具店、點心店,那個家具店的老闆還爲了在街邊上擺攤的早餐攤阿姨擋住了他的門面而和那個阿姨吵了幾句,可是現在那些似乎就像是甯萌記錯了一般,什麽都沒有了。
連一點廢墟,哪怕是一兩個破爛的物件都沒留下,就像這個小巷子完全沒存在過一樣。
更可怕的是整個街區都是這樣,除了解憂屋,任何人類留下的痕迹,包括最平常的馬路,最普通的垃圾箱,什麽都沒有了。
甯萌說:“怎麽會這樣?當初人人都說我會毀天滅世的時候,我也沒這樣啊。這到底是怎麽了?”
明熙仍舊無法變成人的心态,還是以雪狐的狀态出現在城市裏。
他說:“這就是那個人的力量了。他來自空圈。空圈,顧名思義,就是要讓一切都成空。這裏面的一切都是空。他所希襲擊的一切,不會留下任何痕迹都會變成了空。”
甯萌忽然想到了什麽,聲音有些顫抖,說:“那你的意思是說,在演唱會現場,那些和解憂屋的人……”
雪狐明熙點了點頭,說:“是的,正如你想象的那樣。”
甯萌還曾想着等一切結束以後,她将會給那些失去的人體面的安葬,可如今看來,别說那些人的屍體了,就連他們的一點點遺物都不一定能找到。她也曾抱有一絲希望,希望她真的可以戰勝那個人的時候,她在回到空圈,畢竟壞人活千年,黑神沒準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可是如今看來,她想的這一切似乎都不能實現了。
那個人的能力是将一切都變成空,讓一切都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留下。
雪狐明熙又說:“我們看到的這些還算好的,至少那些人還存在于我們的記憶中。可是那個人的能力或許不止于此,如果他将‘空’的奧義發揮道極緻的話,到時候空的就不僅是城市裏的這些,而有可能是我們每個人的記憶。對于人類來說,記憶是一筆極其寶貴的财富,如果沒有了記憶,在某種程度上,人類将會生不如死,到那個時候,那個人就會不戰而勝了。”
甯萌說:“他殺了人,讓人類存在過的痕迹消失就算了,竟然還想要奪取人們的記憶,他到底要做什麽!”
“你是在問我嗎!”
那個熟悉又陰森的聲音在衆人的身後響起了。
甯萌猛地一回頭,看到那個人頂着明熙的臉正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王帥帥立刻意識到,他現在絕對不能在甯萌面前礙手礙腳,一把抱起雪狐明熙就開始向後跑。
那個人的臉上現出點憤怒的神色,說:“竟然敢背對着我!不準跑!”說着一揮,一道黑色的光向王帥帥的身後射去。
甯萌順勢在那個方向用了一個禁制,王帥帥和雪狐明熙才能躲過一劫,繼續向前跑去,想着盡快找到一個掩體藏起來,好随時随地準備做甯萌的血袋。
甯萌手中持着金劍,劍指那個人,說:“你的對手是我,這樣東張西望的可不是面對敵人時該有的表現。”
那個人瞄了一眼甯萌剛剛投出的禁制,說:“這禁制做的比從前好些了,是有高人指點了嗎?”
甯萌說:“廢話少說,這次我可絕對不會讓你逃走了。”說着一個箭步沖上去,對着那個人就是狠命地劈下。
那個人順勢手中也化出了一把鋼刀,攔住甯萌的劍,說:“看不出來,你的動作變快了。不過你剛才說錯了,我絕對不會逃跑,我要征服這個地方,倒是你可别像上次一樣逃跑才是。”
甯萌在過了以第一招以後,向後退了幾步,說:“不提上次也就罷了,提了上次我可就要好好和你清算一下了。那個演唱會現場那麽多人都是無辜的,這個街區的人也是無辜了,還有那麽多無辜的人,你就輕而易舉要了他們的性命了嗎!你個瘋子!”
那個人說:“是你不懂!我要的是極緻的黑暗。”
甯萌想到明熙曾經說過,等再次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一定要速戰速決。甯萌用說話轉移那個人的注意力,果然找到了破綻,接着又是沖過去,在他的身上狠命一刺……
刺中了!
甯萌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她真的刺中了!
甯萌看到從那個人的胸口裏流出一股黑色的煙,她仿佛聽到了那些既不甘心又痛苦的哀嚎。那些都是曾經被那個人吸收掉的靈魂發出的聲音。他們被困在了那個人的身體裏,像是被困進了一個暗無天日的牢房中一般,如今,終于可以出來了。
他們紛紛争先恐後逃出,四散而去,一會兒就消失在四面方了。
甯萌看到那個人越來越幹癟,接着變成了一股黑煙,最終隻剩了一條黑色的大鬥篷。
結束了?這也太快了吧。
甯萌還是不敢相信,她慢慢走上前去,用劍尖挑開那個鬥篷。
那鬥篷下面什麽都沒有,就像他從未來過一樣,毫無痕迹。
甯萌以爲他跑了。可是一直響徹在耳畔的叫喊聲、痛哭聲和哀嚎聲也都不見了。
甯萌忍不住想,難不成她真的赢了?這麽輕松地就赢了嗎?
王帥帥抱着雪狐明熙跑出來,說:“萌姐,剛才是怎麽回事?那個人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還有那些忽然跑出來的黑色氣體又是怎麽回事?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一種不懷好意地興奮地叫聲。他們是什麽情況啊。”
甯萌說:“我剛才感覺我的劍刺中了那個人,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王帥帥說:“你刺中了嗎?你真的刺中了嗎?”
甯萌點了點頭。
王帥帥說:“那我們赢了嗎?我們是不是已經赢了?”
甯萌也希望她可以給王帥帥一個肯定的答複,可是當她看向天空,那混沌的顔色絲毫沒有減少卻越來越多的時候,她就更加确認事情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她說:“那個人可能逃了。”
雪狐明熙說:“他被你的劍刺傷,好不容易收集的靈魂都離他而去了,他絕對不會甘心,現在應該是逃到可以最大限度補充靈魂的地方去了。”
王帥帥喃喃地說:“最大限度補充靈魂的地方?那是哪啊?”
甯萌說:“醫院。有一項還沒得到證實的研究說,人類在瀕死的時候靈魂會最先從身體裏出來,如果這個研究是真的話,那最大限度補充靈魂的地方就一定是醫院了。最近的醫院在哪裏?”
王帥帥說:“往前走三條街,向右一轉,接口處就有家醫院。我有一次工作的時候受傷就是到這裏去的。”
甯萌抱着雪狐明熙趕緊根據王帥帥的指點來到了那家醫院。
整個街區的所有建築全部都消失了,而令人奇怪的是,那家醫院竟然還在那裏,燈火通明,就像是外面發生的事情對它絲毫沒造成任何影響一般。
甯萌在醫院的不遠處停住腳步了,一手抱着明熙,另一隻手握着金劍,慢慢地向醫院靠近。一路上并無異常,反而是這種毫無異常才讓甯萌覺得事情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她走到醫院門口,看到醫院裏面的所有人全部都躺在地上。無論是患者、醫生還是護士,竟然沒有一個人是清醒的。
王帥帥見到了自己的演唱會排練現場一下子死了那麽多的人,似乎也不怕什麽了,率先跑過去,在就近的幾個人的鼻息上都分别測試了一番,說:“都還活着,隻是都昏過去了,看來問不出什麽了。”
甯萌說:“活着就好,跟緊我,保護好自己。”
王帥帥趕緊跑過來,跟在甯萌身邊,也是全神戒備。
甯萌總是開玩笑地說:“醫院裏的生意總是最好的。”可是近日,這個生意最好的地方也顯出了一點冷清。除了機器發出的不輕不重的噪音以外,醫院裏什麽聲音都沒有。
甯萌說:“病房在哪裏,如果他想要或許靈魂的話一定會去重症病房。”
王帥帥看到了牆腳的指示牌,說:“那裏。”
甯萌等人趕了過去,還沒等走進就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仔細在聽,有些像餓極了的動物忽然看到食物的時候捕食中才會發出的那種聲音。
甯萌和懷裏的雪狐明熙對視了一眼,雪狐明熙似乎也認同甯萌的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