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讓人看上去就有嘔吐欲望的液體從甯萌的腳下流過後,甯萌便意識到有事要發生了。她下意識尋找她熟悉的那個人,那個剛才在病房裏看到的女孩。
可是她找不到了。
她難不成被那些液體沖走了?
那些混沌的泛着黑色的靈魂似乎已經習慣于這一切了,可那些透明的靈魂卻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一個漆黑的靈魂慢悠悠得靠近甯萌說:“你方便聽我說句話嗎?”
甯萌和他走到角落處,細看以後才發現,這個人顯着一種老态,臉上布滿了褶皺,面向慈愛,想必在死前也應該是個慈祥的老者才對。
甯萌開門見山,說:“這些液體是什麽?”
老者說:“我們生而爲人的時候吃東西都有胃液,我們在這個身體裏就是那個人的食物。他就用這種東西來消化我們。”
甯萌有些不理解,說:“靈魂也能消化?”
老者點了點頭,說:“或許這個詞用的不對,但是他就是用這樣的液體來讓我們這些靈魂成爲他真正的養料的。你剛才看到那些被液體沖走的人了吧,他們再也回不來,他們的靈魂已經變成了那個人身體的一部分了。”
甯萌說:“這些液體每次過來大家都會逃跑嗎?可是……”
老者将甯萌後面的話補充完整,說:“你是想問我在這裏多久了,爲什麽還在這兒嗎?”
甯萌點了點透。
老者說:“我也記不得我在這裏多久了,我隻記得我進入這個靈魂的時候男人們還梳着長發,那時候還是個重文輕武的時代。我一直都在兒,所以我的顔色一點點從半透明的顔色變成了現在這種渾濁的模樣。我能一直留在這兒并不是因爲我動作靈敏可以逃過那些液體,而是那些液體每次到了我腳邊的時候都會繞着我走,所以我就活到現在了。”
甯萌想着老者身上一定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不過,她暫且不去問這件事,而是說:“這液體多久來一次?”
老者說:“這個時間都是不固定。要看那個人對我們的需要是多少。我記得前一段時間,有很多靈魂都跑出去了,他身體虛弱,又吸收了很多靈魂。那個時候液體的量也大,每次過來的間隔時間也短。不過還有一陣,他會好幾天都想不起釋放液體,吸收靈魂。”
甯萌根據老者說的時間點,大概記得,哪次所謂的很多靈魂都跑出去的日子正是她一劍穿透那個人胸膛的日子。
甯萌說:“那時候有很多靈魂都跑出去了,爲什麽有些沒跑?是因爲跑不掉嗎?”
老者說:“有一些是跑不掉的,還有一些從來都不想跑。”
甯萌疑惑道:“不想跑?爲什麽?”
老者并沒有馬上回答甯萌的問題,而是凝視着她,說:“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和這裏其他的靈魂不一樣,你問了這個問題我就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上次那個人身上被穿透的那個窟窿是你造成的吧。”
甯萌點了點頭。
老者說:“所以你這次也是故意進來就是打算救下這裏的人的?”
甯萌再次表示肯定。
老者歎息道:“我說了下面以後的話,如果你還想救下這群人,那我就不攔着你了。我不怕告訴你,那些沒跑出去的靈魂隻有少部分是出不去的,而大多數是不想出去的。”
甯萌實在不理解,問:“不想出去?”
老者的眼神忽然變得堅毅了,仿佛他的靈魂因此而堅毅了,說:“是,不想出去。我就是不想出去的那一個。你應該注意到了,那些出去的靈魂都變成了黑色,或者至少是渾濁的,很少有透明的顔色,對不對?”
甯萌回憶了一下,她當時看到的那些靈魂确實都是那種渾濁的黑色,隻不過偶爾夾雜着幾個擁有半透明質地的靈魂。她說:“這除了說明那些靈魂在那個人的體内的時間久了,還有什麽其他的特别之處嗎?”
老者說:“你說的沒錯,這些靈魂就是在那個人體内的時間太長了,所以被污染了。靈魂的顔色變得越黑,說明他被污染的越嚴重。這些跑出去的靈魂,因爲長時間被囚禁在那個人的體内,心裏産生了極大的怨恨。他們有朝一日出去,必将會成爲破壞這個世界的元兇。他們就是我們在人世間的時候常說的那種惡靈。”
甯萌說:“所以那些人出去以後因爲怨恨,所以開始了肆無忌憚的報複?”
老者點了點頭。
甯萌說:“所以你當時也沒選擇出去?就是因爲你不願意成爲那個破壞世界的人?”
老者說:“我被困在那個人的身體裏很久了,所以我不敢說我對這個世界沒有怨恨。可是我還熱愛着這個世界,我不願意因爲我的原因而讓這個世界變得慘不忍睹。我甯願自己被困在這裏。還有那些選擇不出去的靈魂也一樣,他們都不願意因爲自己的原因而讓更多的人受傷害。”
甯萌順着老者的目光看去,那裏有很多的靈魂,都和老者一樣漆黑而渾濁,可是那些人還是和老者一樣,臉上都是慈祥而柔和的表情。
老者說:“你進來救我們,我感謝你。可是我奉勸你,不要救我們出去。如果你真的有那樣的能力就将那個人和我們一起消滅,讓我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這次才是對我們最好的安慰。”
甯萌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怎麽辦,還能去另一個世界嗎?”
老者說:“我們在進入那個人的體内的時候就已經是靈魂了,我們也是在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上的時候被他抓來的。像我們這樣污濁不堪的靈魂已經沒有進入另一個世界的資格了。你消滅了我們,我們就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像從來都沒有來過一樣。”
甯萌想到了黑神,黑神就是這樣的,什麽都沒有留下,除了她腦海中點點的記憶以外,到處都找不到黑神的印記了。
甯萌說:“徹底的消失,那是對一個人來說最嚴重的懲罰。你們是什麽都沒有做錯,不該接受這樣的懲罰。”
老者還要說點什麽,甯萌卻拼着沒有禮貌,打斷了他的話說:“老爺爺,我一定要救你們出去,而且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們成爲毀滅這個世界的幫兇。既然你說現在的靈魂是污濁的,我便将你們的靈魂淨化了就好了啊。”
老者的眼睛裏忽然閃爍出一點光芒說:“你有辦法?”
其實甯萌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有這樣的本事,可是她總覺得,如果不去試一試的話肯定是要後悔的,爲了個老者吃個定心丸,她拼命地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有辦法,我可以試一試。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告訴我你爲什麽遇到這些液體的時候,那些液體反而繞着你走。”
老者連忙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從我進入那個人的身體裏以後就是這樣了。”
甯萌想了想說:“你在生前有沒有特異功能?就是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比如說看得比别人遠,聽得比别人清晰?再或者你的身體素質是不是特别好之類的?”
老者回憶了一下,說:“沒有。我從出生以後就是個極其普通的孩子。從來沒做過别人做不到的事。”
甯萌說:“那你活了多少年?”
老者說:“五十二年。”
甯萌想了想,就算是在古代,五十二歲也不是長壽。老者沒有特異功能也不長壽,那就說明這兩樣并不是造成那些液體繞道而行的原因。不過也是了,黑神也是個不同尋常的人,也是個長壽的人,他不也是在那個人的身體裏消失不見了嗎?就連甯萌自己,不是也很懼怕那個液體嗎?
甯萌又問:“你活着的時候是做什麽的?”
老者說:“我是個鄉紳。活着的時候主要就是打理家裏的田地和産業。我年輕的時候想讀書,可是一直不開竅,功課也學不好,所以我特别喜歡會讀書的年輕人。我們鄉裏有很多年輕人,讀書很厲害,隻是沒錢上京趕考。如果說我還做什麽的話,就是出資建了鄉裏的學堂,對于家庭特别有困難的人會給予幫助,鼓勵他們上京趕考,成爲國家的棟梁。”
甯萌忽然覺得這事有門路了,邊說:“你這一生資助了多少學子?”
老者笑了一下說:“雖說我們鄉裏不大,可是周圍的人聽說了這個學堂也都過來讀書。我财力有限,不能全部都資助。不過我聯合了附近的鄉親們一起,大家都會往學堂捐血捐物。從按個學堂裏高中的孩子就有不下幾百個了,要說資助過的那就不計其數了。”
甯萌想,這位老者不僅資助他人還相當于發動個基金會啊。這可是促進了他們當地文化說平的提高,怎麽說都是功德無量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人代表的是絕對的黑暗和自私,那這個人豈不剛好相反了嗎?
甯萌忽然想到了個主意,說:“我懂了,我現在就淨化大家。”